司馬遹在宮中的日子尚可,他算是盡斂了鋒芒,每日只做些開市賣肉、聚眾小賭之事,娶了妻后,他也沒變多少,依舊是我行我素。太子妃王惠風(fēng)許是聽了父親的忠告,再加上人也聰明,對司馬遹的不上進并不苛責(zé),由著他胡鬧。這一切賈南風(fēng)看在眼里,當(dāng)然是滿意的,于是繼續(xù)指使下面的人慫恿著太子過他悠閑自在的日子。
趙王司馬倫貴為太傅,同太子一樣,什么都不做,一不給太子講學(xué),二不管理太子的眾多師傅,而太子屬官中,除了孫家父子和幾個武帝留下的老臣,其余人等也對太子的荒誕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他們倒也樂得清閑。
這一趟出宮,司馬遹是覺得憋悶了,他也不像以往偷偷摸摸地出來,而是大大方方告知鐘遂,自己無聊了,想去找宮外的朋友玩玩,不管他是派人明著保護也好,暗著保護也好,他都無所謂,自己真的是來尋朋友的。
羊獻容一如既往地嘰嘰喳喳,問了許多太子在宮中之事,司馬遹只說一切都好,旁的一律不答。劉凌年紀長一點,看得出跟在司馬遹身邊的兩人,一個是上次見過的,還有一個素未謀面,因此猜出司馬遹人在宮外,恐怕也不能信口開河。
劉凌止住刨根問底的羊獻容,對司馬遹說道“馬玉哥哥出宮一趟不易,我們不說宮中的事情了,不如聊聊哥哥想去哪里,想吃些什么?”
司馬遹搖搖頭“我也不能待太久,只是許久未見,想你們了,所以出來轉(zhuǎn)轉(zhuǎn),這會兒恐怕哪也去不了,什么也吃不成了。”
羊獻容張大了嘴,司馬遹的意思是要走了,可他到這劉府也就一炷香的時間。她便有些不樂意了,拽住了司馬遹的袖子,不讓他走。
“我如今終究不太方便,”司馬遹也帶著幾分不舍,卻仍舊將手臂抽了出來“還是不要給你們添太多的麻煩。”
劉凌點點頭,大概能明白司馬遹口中的麻煩是指什么。這里是將軍府,司馬遹進出這里實在太招眼,即便只待了這么一會兒,回去怕是都少不了一番盤問。
回宮之后,司馬遹便回了寢室,不多時,謝安也走了進來,手里拿了不少的玩意兒,一股腦地遞給了司馬遹。
“人尋到了嗎?”司馬遹問。
謝安搖搖頭,道“寶子去了,尋了一圈也沒尋到那個什么高人,您到底是聽誰說的?”
司馬遹不耐煩地揮揮手,指了指謝安遞給他的那一堆東西“這都什么啊?”
“集市上的物件,寶子是打著給您尋好玩的東西的名頭出去的,要是什么都沒帶回來,不惹人生疑嗎?”謝安說著又從懷里摸出兩本書,一并遞給司馬遹,道“寶子說您既然喜歡這些,他找不上人,就給您找了兩本書。”
那兩本書,一本叫做《骨道》,一本叫做《陰陽經(jīng)》,都是玄學(xué)的書,司馬遹攤開一本,不一會兒就迷了進去。
一年多來,司馬遹被壓在賈南風(fēng)的掌控之下,心里比誰都巴望著匡扶帝室,可他一無權(quán),二無兵,身邊還無可用之人,每日靠著吃喝玩樂打發(fā)時間,面兒上過得快活,心里卻無比著急。
那日,他半夜做夢,夢中一個仙風(fēng)道骨之人為他做了點化,說洛陽城南面有個福寧街,街道正中有個擺攤的算命先生,會摸骨測字,指點前程,其準無比,讓他三日之內(nèi),午時之后去尋此人,若得此人指點,他司馬遹必定會萬事皆如意。
從夢中醒來后,司馬遹覺得此事蹊蹺,便問太子妃,不料太子妃說洛陽城南的確有個福寧街,至于是不是有算命先生,她卻沒有聽說過,不過太子妃倒是支持司馬遹試一試,這成婚一年來,她親眼看著夫君的壓抑和掙扎,心里很清楚司馬遹的心思,她當(dāng)然是向著他的。
司馬遹當(dāng)然不能親自跑著去找人,他又不能遣人出去,只好親自帶著人出去,他故意跑去了劉府招眼,而那個叫寶子的小黃門就去了福寧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