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半山別墅附樓里,宋黛如穿著玄色的真絲睡袍,散著發,“孩子累了,有事天亮了再說好不好?”
歐式大床,顧英霆側身躺著,半白的短發都能顯示出幾分尖銳的威嚴。
“英霆,你就當作可憐可憐我這個幾十歲老太婆心疼自己孫子,行不行?孩子在下面都跪了整整兩個小時了。”宋黛如又急又氣,“我知道你也是擔心他,現在他不是全須全尾地回來了么?你要不叫他起來,我怕他去綏安沒事,反倒被你罰出什么好歹來。”
“你放屁!”顧英霆登時張開眼,眼里的紅色血絲混著怒火嚇得宋黛如猝不及防地往后退,“跪能跪出好歹來?”
“你叫他回去,反正我的話他也不聽了,別跪了,滾!”
顧英霆強勢一輩子,宋黛如早已摸清他的秉性,無法,只得起身下樓去。
“孩子,先起來,你爺爺睡下了,有事天亮了再說。”
顧淮云脊梁骨筆直,站起來時也是硬得跟桿稱一樣,“謝謝奶奶,奶奶,我今晚就在這里睡吧。”
附樓里就住著顧英霆老夫婦,閑置的空房多的是。宋黛如沒跟他說實話,顧英霆還在發怒,顧淮云也是心照不宣。
宋黛如難得綻出笑來,“你想在這里睡,奶奶求之不得。”
顧淮云疲倦的眼神里也跟著染上笑意,“我就在一樓客房里睡,奶奶也早點休息。”
宋黛如攏了攏散開的頭發,回身不忘叮囑道,“明天和你爺爺好好說,你爺爺也是關心你,怕你遇著危險。你想想,我們就你和阿銘兩個孫子,阿銘貪玩,以后都得靠你撐著這個家,你得好好的,知道嗎?”
顧淮云點頭。
“還有那個女孩,聽說條件很差,就不能斷了么?”宋黛如問道。
男人眼里,利益更重要。在顧英霆看來,這是顧淮云翅膀硬了,想擺脫他控制的一個舉動。宋黛如夾在中間,但這句話表明她也不太滿意顧淮云找的人。
“奶奶,”顧淮云半低著頭,聲音低沉,“恐怕不能。”
宋黛如勸解道,“奶奶也不是要阻攔你婚戀自由,只是你也知道,我們這樣的家庭,婚姻和商業利益根本就分不開。那個女孩的家庭條件,我也聽說了。她爸爸還跟人跑了,這樣的人品,我怕那女孩也好不到哪里去。”
“奶奶,你沒有和陶然接觸過,可能不太懂她是什么樣的人。”
顧淮云的話說得很軟,卻是一點都沒有退讓的痕跡,宋黛如知道自己孫子的魂被勾走了,叫不回來了,失望道,“我沒想到你也會被一個女人迷得神魂顛倒。”
“奶奶,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而且就算我娶了陶然,奶奶在我心里的位置從來都不會改變。”一句話,顧淮云便哄得宋黛如登時心花怒放。
“說的比唱的還好聽,我看你那老婆進了門,你準保把我這個老太婆撇一邊去。”
顧淮云攙著宋黛如走上旋轉樓梯,“那我先不說,奶奶以后就等著看我的表現。”
“好了,好了,趕緊去睡吧,看你,臉都瘦一圈了。”
顧淮云應了,回到一樓客房。
腦海里走馬觀花一般回放著這兩天的情形。
在胡英的舊屋里,吃過退燒藥后,他并未睡死,他知道額頭上的那條毛巾是誰一直在幫他換的。
還有在雪地時,她憨憨的,笨笨的樣子。
余生若是有她相陪,應該會比他走過的平淡又寂寥的二十多年的人生好很多吧。
黑色外套脫下隨手扔在床上,鋼表被摘下,放在手機的旁邊。顧淮云頓住動作,劃開手機,不多時,屏幕上呈現出一張照片。
是陶然和胡英的合照,本人自認為笑得特別傻的那張。
照片上的女孩,明眸善睞,顧盼生輝,顧淮云看著看著,不知不覺就失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