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晝長夜短,張天悅回到家時已經八點了,天還沒黑透。方教授在客廳的沙發上睡著了,電視開著,播放著英語頻道的新聞。
方潤珠是退休之后才開始學英文的,五十多歲的年紀,想靠著退化的記憶力拼單詞量是不可能了,方教授就給自己制造各種語言環境練聽力和口語,竟也順利通過了社會水平考試。
張天悅輕輕推醒母親:“媽,媽。”
方潤珠睡得淺,睜開眼就對女兒笑:“回來了。”
她坐起身,顯得有些費力,整個人無精打采的:“累嗎?”
張天悅:“還行。媽,你最近跟舅舅有聯系嗎?”
方潤珠抓起遙控器關了電視:“打了幾次電話都不通。那死小孩,不知道又躲哪里去瞎玩了。”
把一個在國內外都頗有聲譽的畫家叫死小孩,也只有她家母親大人了。張天悅笑了笑,還想再問,方潤珠卻先向女兒招手。
“過來,坐媽旁邊,我有話跟你說。”
方教授怏怏的,張天悅立刻感覺出母親與平時不同。
“媽,你怎么有氣無力的?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張天悅快步走到母親旁邊坐下,伸手就去摸她的額頭。
方潤珠強笑著拉開女兒的手:“瞎操心。我就是沒睡好。”
“真的?”張天悅狐疑地打量母親,方潤珠的臉色不好,黃蠟蠟的:“明天我陪你去醫院……”
“我已經去過了,你忘了,我跟你爸一年兩次例行檢查,沒什么問題。”方潤珠故意苦了臉:“我的身體我自己不顧著,難道還指望你和張成國嗎?你們兩個忙得都快忘了這個家了!”
張天悅很內疚也很心虛,在她心目中,父母都是強大到無須照顧的人。會哭的孩子有糖吃,方潤珠一向都是發糖的人,張天悅沒從沒想過母親是否也給自己留過一塊糖。
張天悅不知道如何向母親表達歉意,只是緊緊抓住了方教授的手:“媽,以后我改。”
“改什么?”方潤珠笑得很慈祥。
張天悅一驚,看著母親,她居然用了“慈祥”這個形容詞,這不是應該用來形容爺爺奶奶的嗎?她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迎接母親的老去。
“我……”她訥訥的,不知道怎么樣才能向母親示好:“我聽話。”
方潤珠閉了閉眼,很疲憊,但她的笑容很滿足:“說話要算數。”
“一定!”張天悅恨不得把心掏給母親看,只要她能精神起來,像以前一樣吼她。
“宋光宇真的一點兒機會都沒有?”方潤珠睜開眼,輕撫女兒的頭發。
張天悅一怔,沒想到母親會在這個時候提到宋光宇。她想到剛才自己的保證,便輕輕點了點頭:“嗯。我對他,沒那種感覺。”
方潤珠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你不喜歡也沒辦法,那就只當朋友吧。那個孩子我看還行,當朋友也挺好。”
張天悅很高興,這是不是代表以后母親都不會再把她和宋光宇送作堆了?!
“昨天我遇到以前的同事,鄭教授,你還記得嗎?她老公在稅務局的那個?”方潤珠伸手在沙發上摸了幾下,摸到了手機。
“有點印象,是不是兒子在瑞士工作的那個?”張天悅努力回憶。
“去年就回國了,自己開了個公司,做得挺不錯的。”方潤珠點開手機里的照片給女兒看:“就是這個,以前你們還以前玩兒過。”
張天悅大概明白母親的意圖了:“媽,你記錯了,他大我好幾歲呢,我們玩兒不到一起的。”
印象中,有一次暑假她跟母親去鄭教授家送資料,就是那次見過那個大哥哥,話都沒說上幾句。
“以前玩不到一起,以后誰知道呢。去見見吧。”
方潤珠說得平淡,語氣里卻透著拜托的急切,張天悅突然覺得胸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