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月心里跟明鏡似得明亮。
蘇瑾瑾這些話算不得侮辱她,是在點醒她。鄭楷書去年便已通過了院試,現在在準備今年的鄉試,只要成為舉人,他的前途一片無量。
而她不過是個再普通不過的農女,仕途上幫不了忙不說,如今他們之間還有了不小的隔閡——從以前的心意相通,到現在她面對他的那些高談闊論、那些宏圖抱負只有迷茫不已。
更甚的是,因為她,還會連累鄭楷書的名聲……
可是、可是她不甘心啊……明明從前他們那般歡喜對方,現在卻要因為門第緣由不能在一起。
憑什么?
……
第二日等至日上三竿,蘇瑾瑾才懶懶地起身,遲遲才來用早飯,蘇家上下倒絲毫沒覺得有什么不妥。
蘇瑾瑾想起來,原主還在的時候就是喜歡睡懶覺,從前蘇阿貴還只是個擺攤肉販時,家中還有田地,都是孟氏一個人起大早來忙活。
原主則嬌氣得很,不愿起早也不愿曬太陽。
孟氏已經把熱騰騰的大米粥擺上了桌,配上一碟子她親手腌制的酸辣蘿卜,還有兩盤昨晚她吃過的那種蛋餅,四邊撂著四只潔凈的白瓷碗。
看得蘇瑾瑾眼都直了,也不知怎的,這些農家小菜總是那么引誘她,可能是前兩個世界吃膩了大魚大肉吧……
這邊蘇嶺瞧了阿姐出來,連忙遞上鹽水和楊柳枝,催促她快些去漱口。
兩人都圍著蘇瑾瑾轉,反而顯得蘇阿貴沒什么事做了,他只好尷尬地坐著等閨女回來。
等蘇瑾瑾洗漱回來后,就見得一家子圍著飯桌,也不動筷,像是等著她似的。
蘇瑾瑾卻不大好意思,坐過去想著孟氏和蘇阿貴真的太寵原主了,連早飯都得等著睡懶覺的原主一塊兒吃。
見大家都吃上了,她想了下劇情中原主家里瑣碎的小事,這才遲疑著道:“阿爹阿娘,以后早飯不用等我了,阿嶺還要上學堂,不好耽擱的……”
“是啊是啊!”蘇嶺聽了這話立馬應和,他起來得早,肚子也早就餓了,“我要上學堂得早些吃飯!”
閨女的語氣仍舊像從前那般嬌氣,蘇阿貴和孟氏并沒發覺有什么異樣,只當她這么說是為著以后晚些起來,而且現在家里又不需要干農活的人,睡些懶覺也沒什么。
孟氏想著,一筷子敲在蘇嶺手背上,說道:“吃著飯還能說呢,是嫌吃得太多了?”
用筷子打得不輕不重,蘇嶺連忙捂著碗,“不多不多……”
孟氏就不再理他,扭過頭來對蘇瑾瑾溫和地道:“娘都聽你的,你說啥就是啥。身子還有沒有哪里不舒服,要不娘再去請許郎中……”
話到后頭她又有些猶豫,早些年閨女嗑破了頭后,就開始不喜郎中,從前瞧見許郎中就動輒使臉色耍脾氣,所以昨日她看著瑾瑾并無大礙,這才趕緊送走了許郎中。
這態度轉變之快,令蘇瑾瑾咋舌不已,對上孟氏再溫柔不過的眼神,蘇瑾瑾只能連聲道著“沒事了沒事了”、“不要請郎中”。
飯后,孟氏收拾完碗筷,本來蘇瑾瑾想要幫忙,卻被孟氏趕走,讓她去好生歇著。
蘇瑾瑾不想走,就靠在門邊看著她忙碌的樣子,孟氏又開始找起話頭來:“瑾瑾,今個兒隨娘去趟柳家罷,柳青月推了你下河,險些讓你受寒傷風,娘得去討個說法!”
聽了這話,蘇瑾瑾頓了頓,她抬頭看了眼天邊,正值夏日,日頭烈烈,實在是不至于“受寒”。
于是她道:“我不想去,見著她我就心中煩躁。”
孟氏只得哄著她,“莫怕莫怕,有娘在她是不敢對你怎樣的,否則娘的刀可不應的!”話罷,蘇瑾瑾就瞧見了她手里提著的菜刀,寒光閃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