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夏,你最近好嗎?媽媽很久沒有聯系你,因為隔著山和天遠遠的看看你,對你來說又算什么呢。媽媽常常安慰自己,以前的媽媽,還沒有和你爸爸分開的媽媽,那時也一樣摸不到你,觸不到你。你和奶奶在一起,在家鄉,媽媽不知道你什么時候會來看媽媽,媽媽也不知道你什么時候因為奶奶家里有事,就離開。所以那時的我們和現在的我們是一樣的。媽媽沒有因為割裂和爸爸的關系,就失去你更多,因為媽媽早已失去你。媽媽也沒有因為曾經有一絲婚姻就得到過你更多,因為那時,媽媽為了所謂的家庭和諧,放棄了自由,也放棄了你。
小夏,媽媽多么后悔啊。媽媽多想能抱著你入睡。媽媽現在都記得你剛出生的時候,整夜睡不著,媽媽就站在客廳里,抱著你唱歌,只要媽媽停下來,你就會輕輕睜眼,媽媽就繼續唱,不僅唱歌,媽媽還抱著你轉圈。那一刻,希望能永遠的停下。
小夏,媽媽想不起那蠶食自由的白蟻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瓦解了媽媽。媽媽甚至不覺得是你的奶奶,是你的爸爸,那可能是一顆深埋的種子,從你姥姥,姥爺那里就開始,也可能是從媽媽還沒有出生就開始。自由,可能像臍帶一樣,在媽媽出生的時候就被切斷了。
你快出生的時候,媽媽在你奶奶家里,你爸爸在工作的城市里。媽媽每天挺著大肚子到處散步。你在肚子里咕嚕來咕嚕去,也跟著散步。那時候你和媽媽分享著媽媽的不自由。媽媽像一個女人,在某一個時代該有的那副樣子,被娘家人推出來,去讓婆家負責。媽媽像一個女人,在某一個時代該有的那副樣子,聽她丈夫的安排,一心只求安穩。小夏,這個故事急轉直下是一場大大的悲劇,我們披著現代的外衣,看透這腐朽的內核兒,更重要的是,眼睜睜的看著前后左右的人去否認他們的腐朽和自私,眼睜睜的看著他們斷送了你和我,曾經是一件身體的你和我的自由。
小夏,媽媽有時候想,假如媽媽不去思考這么多,媽媽逆來順受,媽媽知足,媽媽不去用陰陽相通的眼睛去看到那些腐朽,那些被現實吞沒,暴露出來的無可奈何的腐朽,那是不是媽媽就幸福了。就像一個瘋子一樣,適應了,快樂的哈哈傻笑。可是,媽媽看透這些人和東西。
小夏,時至今日,媽媽還是不獨立的,還是不夠獨立,否則媽媽應該帶你離開那一整片,就像汪洋一樣的腐朽之地。這過去,這現在,都是因為媽媽不夠獨立,不夠有勇氣。媽媽是一個收入高,學歷高,看起來完全就是新時代樣子的女性。可媽媽不獨立,媽媽骨子里是舊時代,舊到媽媽還沒有出生的那種時代的女性。媽媽沒有勇氣甩開這一切,媽媽也不敢去救你。
小夏,媽媽其實看到希望。因為媽媽看到自己的時候和原來不一樣。媽媽現在像漂浮的幽靈一樣觀察自己,媽媽要抓住那個不獨立又膽怯的自己,只要看到,媽媽的幽靈就會撲出來,扼死扼死,立刻就要扼死這個人。媽媽要換一種樣子活。
但你知道嗎,其實很多時候媽媽都懶散極了,總是習慣于原來的路子。那種以往抗爭的樣子,那種以往抗爭的程度,那種隨便抗爭一下,意思一下的那種自我安慰的毒藥,睡在床上戴著抗爭的面具,讓媽媽懶散的以為自己是新時代女性。媽媽不是,媽媽一點也不是。
媽媽要取悅別人,就像某一個時代的女人應該有的樣子。開門要向前迎。要接下來東西。要拿好拖鞋。要把外套幫忙脫下來,就好像他們后背的肌肉拉傷了一樣。要擺好碗筷。要洗碗。要鋪床。要這。要那。
這些都只需要去做,可是如果心不服從,也不行。還要心里覺得不該頂撞,心里覺得別人說的都對,心里覺得自己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心里覺得自己需要的就是安穩的生活,心里要膽小怕事。
不。媽媽不要。媽媽覺得那些想控制我的人太可悲了。那么老朽,那么無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