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夏,媽媽今天寫的題目,是我在自己的人生里,完成的并不好的課題。而這不好的程度之深,幾乎影響到媽媽和每個人之間的相處,其中當然也包括你爸爸。
媽媽曾經一度認為我們婚姻的破裂,和這件事也有非常大的關系。這其實也不僅僅是一個簡單的課題而已,它更像媽媽心中的一道裂痕,深淵至深,讓媽媽沉淪。
而媽媽說的就是,一直到今天,媽媽都沒有發自內心的接受過自己的身體。媽媽已經成熟,不會再有外形上巨大的變化,終究起來,只會漸漸變老而已。所以媽媽指望不上通過外形的質的飛躍,讓自己的心態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種不接受的態度幾乎覆蓋了媽媽在外形上的各個方面,手臂,腿,屁股,后背,胸部,眼睛,鼻子,嘴巴,眉毛,皮膚,頭發,等等。而不接受的程度也輕重不一,但無論怎樣,媽媽給自己的評論始終都是,不好,都不好,都差強人意,都鄙陋至極。
然而在生活中,在工作的地方,有很多人認為媽媽是美麗而富有氣質的。媽媽心底的不自信與卑怯和表象的自信和從容讓我成了一個糾結而復雜的結合體。而這種扭曲由外向內的撕扯著媽媽的性格,使尊嚴和自信在天平上,不停的左右搖擺。
如果說在人群里,我是飛舞的蝴蝶,大方而不懼,那么只要是一個人獨處,或者在鏡前赤裸身體,媽媽就會羞愧難過,蜷縮起來,陷在自己的丑陋速寫里,耳邊響起虛無幻境里的嘲笑聲。
對待身體的羞怯和不自信,漸漸演變到對待自己事業的過謙和懦弱,后來也成了婚姻中的卑躬屈膝和害怕失去。一切都和蝴蝶效應一樣,把媽媽的成功與失敗連成一串邏輯相關的因果事件。
小夏,這一切的源頭,很可能是始于媽媽內心渴望完美的欲望,而并不和任何人相關。
從小說起的話,大概十歲的時候,媽媽頭一次意識到身材和外貌是一個值得關注的領域。再小一些的時候,雖然單純出于模仿電視人物和你姥姥的行為,也有過對涂脂抹粉的好奇,可真的觀摩和評價起自己來,應該是十歲以后的事了。
那時,媽媽是一個專攻中長跑的小運動員,帶著學校的期望,預備著去省運動會參加體育競賽。那時,每天早晨五點就要爬起來去后山跑圈,放學也要去操場練習。媽媽的臉盤被曬的黝黑泛紅,兩條小腿粗壯的像初生的樹樁。
媽媽對自己是自豪的。因為熱愛運動,活潑健康,那時候就已經有一些傾慕的男同學送禮物和情書了。
十歲左右的媽媽,從未對自己的皮膚和身形有過什么特別的想法,既沒有覺得特別好,也從沒有認為自己有一點不好。想法十分單純,這不就是我的樣子嗎。
而真正開始美丑意識的蘇醒,要從一位女同學毫無預兆的問題說起。媽媽當時在學校里,是成績好,體育好,藝術好的優等生,自信滿滿是媽媽最常有的樣子。
有一天課間,一個女孩兒走過來,突然對媽媽說,原來你的腿也沒有很細。媽媽當時不明白為什么腿應該要細呢,只是機械的回復了一聲,嗯。等到回到家,甚至可能是好幾天之后,媽媽突然回想起來,發現自己遇到了一個難題,難道女孩子的腿一定要細一些,才算是好嗎。
這個問題在媽媽的腦中縈繞,對于它,稚嫩的媽媽沒有答案,而它在無解的思索中又千絲萬縷的糾纏出許多其他問題,怎么樣才算是美麗呢,為什么有人受歡迎,而有的人不。除了做自己之外,難道還有更多可以讓自己變得美麗的辦法嗎。
這樣的問題,由那一天開始,變得越來越多,媽媽也漸漸注意到,身邊有的女孩子會受到男孩子的喜歡,而有的人則少很多追隨者,有一些甚至很平凡,不起眼,而也有一些會刻意裝扮,每天張燈結彩。
而媽媽自己在這一片春筍之中,又是怎么樣的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