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夏,不久之前,媽媽多次在敘述里和你提過自己焦慮和糾結的心情,那時候媽媽是暴跳如雷的,是怨聲載道的,是批判的,但同時也是脆弱無助的。那時的文字里,充斥著激烈的苦楚和糾結,以及在道德制高點上的大放厥詞,心理描述更是苦不堪言。
但上次和上上次的寫作嘗試,我都發現自己在文字寫作中,出現了感悟狀態的跳躍和有意識的前后比較。而上上次寫作的背景已經和上次完全不同。今天,當下的場景也和之前截然不同,但是帶來的思考卻十分相似。
痛苦和糾結之后,跳躍回平靜,這樣的循環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現,讓媽媽思考自己是處在螺旋上升的自我優化之中,還是周而復始的重復錯誤,毫無建樹。思考之余,也會詢問內心,出現在人生中的波折,為什么會循環往復的出現,又突然暗自褪去呢,是自然使然,還是我自己造成的。
現在,我坐在一間舒適的,四四方方格局的歐式廚房里,桌上放著裝得擁擠飽滿的郁金香花瓶。四周很安靜,窗外的天空還是黑色的。抬起頭,看著窗外,我在想,坐在這里的自己真正要的是什么,而過去發生的一切,又帶來了什么。
這時的我,平靜的抿著嘴,好像曾經面對的風云皆已散盡,如今畫面里的人,早就完全沉淀下來,平和而滿足。那之前發生的一切,它們的意義是什么。
去年下半年一直到現在,這樣的反差情景和獨自的思考時刻,時不時會出現。突然的情緒高峰和轉身就來的沉默淡定,讓我對人生境遇之間的規律往復有了做記錄的欲望。極端對立的境遇,或者說心境,以及與之匹配下的自己的狀態,到底哪一個才是平常,哪一個才值得追索。如果讓你姥姥來答復這個問題,她必定會否定之前的所有,而肯定現在的所有。不僅如此,她還會懼怕下一輪循環的到來,并且想方設法保持現有的安詳狀態,一心只想留下平和的下半截故事。
但人生故事會不會另有一番深意呢。媽媽這陣子常常在想,是否人生所有事,都該全權合為一,才是最后的圓滿。逆境里的我,正在等待迎接順境里的我,而順境里平靜的我,則需要逆境時的躁動和傷感來襯托。沒有逆境,也就不會有現在順境中的這個人了。
小夏,這幾天,媽媽來到新的國家工作,在新的城市里來回游走,住在新的家里開始新的生活。這里天空很藍,風很清涼,地面干凈,路人會彼此禮讓,但同時也會保持禮貌的距離。路邊的樓房大多是矮樓,面對街的一邊,窗戶和陽臺都被住戶裝飾的很用心,路邊的小樹上,很多都掛著喂食小鳥的食物包,幾乎看不到垃圾,也沒有噪音,偶爾能聽到或近或遠的教堂的鐘聲。
剛來那天下著大雨,第二天又接上了大雪。樹上,房子上還有路上,都壓滿了白雪,半只鞋子那么厚。陽光很好。大概第三天,媽媽出門拍照,感受到了這里清冷濕潤的空氣帶來的,和家鄉不同的寒冷。冷氣侵襲,感覺真的到了新的地方開始生活。
因為傳染病肆虐,媽媽身邊出現的新人不多,但時不時不乏有些簡單的交際。同事之間也會在網絡上相互寒暄,大家常說希望幾個月之后,能度過孤獨的冬天,能熬過疾病傳播的高峰,然后重新開始聚會和談天說地。這幾天媽媽時不時會聯絡之前的朋友和舊同事,在孤單的房間里,電話另外一頭會傳來朋友的聲音,心里就會出現一種樂觀的感覺。
剛剛來到這里,才過了幾天時間,生活和心情都不能算是感到困難或者難受。過去的生活,在我身體和心理四周鑄造出堅實的鎧甲,媽媽身邊出現的,新的人事物都沒法真正沖破重圍。現在周圍的一切,都帶著朦朧的魔幻色彩,仿佛沒有什么真實感,沒有辦法走入媽媽的心。
這樣迷幻如虛無夢境一般的新生活,卻帶來了十足的平靜感,仿佛漂浮在空中一樣,觀察著身邊和地面進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