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皇后的詔封是在道光十四年的正月初一。
而新皇后的冊封禮,卻是趕在了十月里,就在十月十八,僅在皇太后萬壽節之后八天。
人們都說,是因為皇上至孝,在皇后的冊封之日,也要先給皇太后敬上徽號,故此才將皇后的冊封禮放在了這個日子。
這對后宮來說是雙喜臨門,有個理由來慶賀慶賀,至少宮中喜氣洋洋的,誰都樂意。
而一并晉封的靜貴妃的彤妃的冊封禮,卻沒一起辦而是遲了半個月,到十一月初三才辦。
這對于一向在后宮之事上頗為節儉的旻寧來說,便有些奇怪了。
——原本,這幾位的冊封禮,再加上皇太后上徽號,幾宗事兒一起辦的話,里外里應該能省下不少銀子,不用費二遍、三遍、四遍的事兒。
可是這一回偏沒有。
宮中人猜測了一下,便也給自己尋了個答案:畢竟是給皇太后上徽號和冊封皇后的大事嘛,便是皇上在后宮再怎么省銀子,在這二位身上也是不能省的,這畢竟是天家的體面。
況且皇上對皇后呢,一向不省銀子的。比如說當年皇后要繡花褻衣、旗鞋馬鐙、碧璽手釧……哪樣兒不都是靡費呢?那皇上不也都沒攔著不是,反倒還將英和大人給折進去了?
總歸十月里熱熱鬧鬧地辦完了這兩件大事,新皇后這顆心算是徹底落了地兒。
進宮十三年,如今鳳印在手,她終于從一個小心翼翼的新人,變成了這后宮的女主人!
什么先皇后佟佳氏,什么皇上在潛邸里的兩位側福晉,這些原本都擋在她前面的,如今要么死,要么形同廢人,一個一個的都被她踩在了腳下。
就連她最大的心腹之患——祥妃,也終于在十多年的齊頭并進、彼此斗法之后,再也沒有與她相爭的資本了。
這一場耗時十幾年的戰爭,她大獲全勝。
正如她在皇貴妃之前的封號——等她到了皇貴妃的位份時,因為獨一無二,便用不著那個封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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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主子,祥妃這些日子果然總往壽康宮跑……”巧荷小心地看著鏡子里因志得意滿而面頰緋紅的新皇后,“雖說祥妃早已是主子的手下敗將,但是,主子也不能不防。畢竟,祥妃背后還有壽康宮那位呢。”
“那位雖說這些年都不大管后宮的事,可是主子也要加些小心才好。”
新皇后無聲地勾了勾唇角。
“我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從我進宮當日,恩公便沒斷了提醒我,叫我不要得罪那位——至少,在我翅膀兒還沒硬之前,千萬不要想著去與那位爭一爭鋒頭。”
“旁人的話,我可以不當回事,可是恩公的話,我如何不銘記于心呢?故此這些年來我才容得祥妃與我并駕齊驅……若不是忌憚著祥妃背后有那位,就憑祥妃,她如何能走到今天,還穩穩當當生下了那么多孩子?”
禧恩當年對她的耳提面命,又浮現在她耳畔。
禧恩當年說:“就憑格格你的一表人才,進宮得寵是必定的。您信我就是,就憑我這些年在宮中磨煉出來的眼力,整個東西六宮里,沒有一個人會是格格你的對手……”
“除了……”禧恩當時頓了一下,忽然就閉了嘴,不往下說了。
她如何肯卡在半道兒呢,這便央求,“恩公又有什么說不得的?恩公既然已經提點于我,我心下將恩公當成自己的阿瑪一樣,恩公便盡管將心里的話都告訴我就是!”
禧恩這才沉吟著道,“只要格格不去惹壽康宮……我敢保證,格格在宮中,這一生榮耀加身,無人能及。”
當時的她,不覺著這話有什么不對,她自己反倒還樂了,“壽康宮?恩公說的是老太后么?我干嘛要去招惹那位老人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