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朕等著。”孫幼微一聲輕哂,“朕今日讓你來,還有一件重要的事,你要兼顧。”
“臣恭聽圣命。”
孫幼微的身體微微前傾,“……賀夔回來了。”
杜嘲風怔了一下,原本古井無波的眼睛忽然閃過幾分喜悅,而后又迅速沉靜下去。
“昔日故友回城,很高興吧?”
杜嘲風搖頭,“賀夔現(xiàn)在出現(xiàn),對陛下來說不是好事。”
“你知道就好,”孫幼微微瞇了雙眼,“朕現(xiàn)在,正在全城搜尋他的下落——”
“臣自當避嫌。”
“不需要你避嫌!杜嘲風你聽著,如果你先找到了人,朕可以暫時饒他一命,在野靈案塵埃落定以前,帶著你的人將他看好,朕不再過問。但是,倘若是朕先找到了他……”
孫幼微皺緊了眉,“你明白嗎?”
杜嘲風有些驚訝,但旋即又明白了孫幼微的用意,他立刻叩首道,“臣……代賀夔謝陛下浩蕩隆恩!”
“去吧,去找你的舊友,”孫幼微冷聲說道,“朕不管你用什么辦法,要快,絕不能讓賀夔落進那些殉靈人之手。”
……
等到小樓中的馮嫣驟然醒來時,已是申時末。
她一陣心悸,身上全是冷汗。
馮嫣坐起身,輕輕扶住了額頭——應該是做噩夢了……
但究竟是怎樣的噩夢呢?
以往的噩夢,至少在醒來之前的那一點片段是清晰的。今日這感覺卻稀奇得很,腦海中只有一團混沌不清的暗影,就連一點支離破碎的殘景也回憶不起來。
唯一殘留的印象……是虛弱,是困乏,是如釋重負的疲憊。
好像她這一下午根本不是在睡覺,而是深陷了某個泥淖,獨自與淤泥纏斗良久。
外面的天色已經轉向黃昏——馮嫣卷起竹簾的時候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自己竟是睡了一整個下午嗎?
難怪會感覺這么昏沉。
她緩了緩神,抬頭望向窗外的云天和晃動的樹影。或許此刻應當出去走走,這傍晚的風,大概能幫自己解開一些困乏。
然而,這個念頭才剛剛浮起,迎面的晚風就帶來了某種熟悉的氣息。
這感覺只有一瞬——就像那個在馬廄附近撿回了狄揚的傍晚一樣,風中隱藏著不可知的危險。
不僅如此,今日這一抹似有若無的詭異里,還多了一些不可言說的東西。
冥冥之中,似是有一種無聲的勸告,在催促著她起身。
——起身。去后院。
這個勸告不是語言,沒有聲調,而是一種在心底無端升起,卻又不可壓制的念頭。
馮嫣原本還覺得有些煩亂,在覺察到這股心念后,她整個人反而沉靜了下來。
要去后院的念頭像是一粒隨風飄來的種子,不由分說地在她心中扎下了根,并且以一種迅猛的速度蔓延生長。
她閉上眼睛,在沉默中咀嚼著這心念的細節(jié),只覺得它復雜極了——似有哀求,又帶傷感,讓人覺得心癢難受,好像只有順從那個念頭,這一股難耐的焦急才可得到平復。
很快,她起身更衣,而后抽出了附近桌案上的短刀,緩步下樓。
小樓外的一切景致,都沉浸在金色的夕照之中。
馮嫣面無表情地踏出了庭院。
這一瞬,魏行貞府中的六個仆從幾乎同時打了個寒戰(zhàn)——甚至連不恃這樣一向遲鈍的人也是如此。
前院堂屋附近,去甚渾身難受,他本能地閃身躲去了不恃的身后,兩只手在胸前后背撓來撓去。
“剛才那又是什么情況?”去甚有些哆嗦,“我怎么感覺好像又要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