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不賭的兩位弟弟,十歲的胞弟老四不嫖,和十一歲的把弟一峰,那年的九月一日起,到離李家岙四里地的白沙小學去做通學生。起早出發(fā),放夜學回家,中午在白沙一農家屋里,帶上飯盒子蒸飯吃。
這是一峰與老四,各自堅持向爹要求來的。
那是因為,李家岙村的小學語文老師姓王,當兵退伍回老家,部隊里立過功,退伍回家被安排工作,就讓他來做一峰他們班的代課老師。
王老師自己只讀兩年的書,在部隊里很努力學習的,卻也沒有幾個字認識。
小學的基礎教育至關重要,它對一個人的影響是一輩子的。老四不嫖認真而且用功,影響可能并不大,對象一峰這樣,靠小聰明的人來講,卻是一世吃苦頭。
一峰就深受其害。第一,漢語拼音不熟。盡管后來一峰努力地補,還是落下了一生的痛根。后來一峰走南闖北,吃煞普通話不標準的苦,出盡洋相,受足窘態(tài)。這是后話。
第二,白字先生。
一峰的這位啟蒙老師,代課老師王老師,教了一峰永不忘記的一句話,那就是對不認識的字,手上若沒有字典,就"字讀半邊"十有八九不會錯。
是的,讀半邊字十有八九是正確的,但就是這剩下的一二,給一峰后來帶去無窮的小苦頭。盡管明明知道這字怎么讀的了,還是時不時的要忘記,崩出錯誤的讀音。因為開始錯終生錯,毫無辦法。這都是后話。
一峰經常隨嘟哥去聽家達太公講朝事。知道這位老太公一肚子才學。對他出口成章,妙語連珠的口才,更是從心底里佩服。
多次鼓動老四去跟他爹講,自己甚至大膽地向堂伯布法提議,讓家達太公去教書。
可布法對家達的出生經歷十分忌諱。尤其是他當過國民黨的兵,做過國民黨大官的警衛(wèi)員。
所以無論如何,也不敢有這個膽子。
一峰老四沒有辦法。他們根本想不通,這一條腿已殘疾,為人親切慈善的家達太公,講的都是那些自己特別喜歡聽的故事,和教育做人要怎樣有誠信講義氣的話,哪里有半點的反動?
沒有權力換老師,只有想盡辦法換學校。
一峰和老四去白沙小學讀書,還有幾個去盛岙小學。留下來的幾個,混班讀。就是一個教室,兩個年級的班,左邊二年級,右邊四年級的混攏上課。
一峰和老四,一到白沙小學讀書,就覺得自己的選擇正確。正好班主任是自己村里,是個和藹平易近人的老三屆高中畢業(yè)。,所以一峰老四兩人如魚得水,成績第一第二。
其實老師文化水平高,只是其中一個原因,對于一峰來講,最大的原因是有得玩。
李家岙往北走兩里來路,就到了曹娥江畔。
這對于十一二歲以前,都很少走出李家岙的李一峰來說,可以用外面的世界真精彩來形容。
平時登上村里四周的小山,遠遠只能看到大江的一段,現在天天可以看到,象帶子似的一條。
原來看大雁南飛,往往只看到一程,現在可以一直望到天邊只剩下幾個黑點。
天感到更籃,更高,更大。
這些都是視覺。
開心的是,每天放學回家,天高氣爽時,把算盤翻過來,往白沙堤壩上,綠油油,軟綿綿的草坡上一放,小屁股算盤上一坐,那滑溜下去的味道,永遠忘記不掉。卻早已忘記,因算盤幾番折騰散了架后,被老爹扭耳朵時的痛。
芒種過后,小麥黃時,那整畈翠綠的桑葉底下,烏光發(fā)亮,又大又甜的桑椹,吃得小峰他們滿嘴烏黑,肚皮脹痛。
夏天到時,清涼淺淺的曹娥江白沙岸邊,細細的黃沙底下,有太多金黃色的黃鮮。要不了多久,飯盒子裝滿不夠,甚至用褲腳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