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第一天的耽擱,這一夜過得無比漫長。兩人輪流開車,不怎么交談。
天蒙蒙亮之際,又接連遭遇了兩波雇傭兵的偷襲,快要到下一個山河時,幾乎已筋疲力竭。然而,此時他們還并不知道將會遇到怎樣難纏的對手。
“睡不著?”白羽透過后視鏡,望了一眼副駕駛座上的修羅。
“嗯……”他合了合衣衫,睜著眼,雙目水澤一片,瞪著前方不知在想什么,“有時越疲憊,越是睡不著。”
白羽看著他充滿倦意的臉,有些愧疚
“連累你了……”
修羅似乎是被她這么客氣的用語逗笑了,不經意地扭頭,接了一句
“每次都是我連累你。偶爾被連累一下,也很好啊——”
聽到這里,她有些無奈地閉了閉眼
“但我不是……”
話才出口卻被打斷。仿佛是故意一般,修羅突然揚起笑意
“想不想知道我們為什么離開死亡家族?”
說不想,合適嘛?白羽內心腹誹。
顯然,修羅并不是詢問她的意見,只是為了令這個故事有個開頭。
人類會將本性隱藏在高尚的外表下,但又與其他動物相同,都擁有一個原始的目標,就是生存。然而為了大多數人的利益,殺戮也可能變得高級起來。比如借由派單與接單的方式,鏟除異己。
羅桑很不幸,被安排到一單牽扯三合會新舊勢力更替的刺殺任務,任務目標幫助一方搶奪家族令牌。
可以接這種大型黑幫黨派任務的人不多,一般都會留給沒有身份沒有家族撐腰的孤兒。之前是白羽,但現在又多了一個人選——羅桑。
更加不幸的是他失敗了。對方在死亡家族的城堡中有內線,一早就發現了動向,給到的消息出了紕漏,他撲了個空,反被抓。費了許多力氣逃回來的時候,卻被死亡家族統領——武夫人,定義為“叛變者”。
在他好不容易自這個殘酷冰冷的世界里,找到活著的理由;好不容易發現自己,從一群騙子和殺人犯中獲得了友誼;好不容易知道殺戮也是一種特長時;有個人站出來說,你被踢出局了。
那種感覺真的很惡心,如同吞了一塊兒用蒼蠅卵做成的蛋糕。
然而,他想活下去,沒人愿意在不經過自己同意的情況下死去。哪怕他必須與之前的同門為敵,所有人。
所有人中不包括,白羽。
“小羽毛,為什么救我?”
當傷痕累累的羅桑,以為自己根本踏不出家族鐵門之際,身后有個姑娘叛變了。
“因為愧疚?。α_桑的愧疚。是我把你帶入深淵的,你不屬于這里……羅桑這么單純可愛,我怎能再眼睜睜看著你死在我前面?!”
“……謝謝?!毙闹形逦峨s,這句道謝極為珍貴。
“干嘛跟我說謝謝?!該感謝的人是我?!?
“?!”
“過去我一直想知道自己在同門中的排行,現在看來,還不錯。”她面對倒地上的二十幾名頂尖高手的尸體說著。
“就這樣逃出去了?”
白羽聽到此處,修羅卻中斷突然間沉默了,她意猶未盡,這未免也太簡單了吧?
修羅一雙眼溫潤似水,目若朗星,輕輕向她飄了過來,顯得有些欲言又止。自那墨色眼瞳里,捕捉到了不太好的預感,似乎接著問下去,可能會有什么不幸的事情發生一樣。
于是她只得保持緘默。好在山河就在面前了,進去找個能落腳的地點,還能休息個把小時。運氣好的話,再有一天一夜就能抵達樓蘭。
才進入山河內,忽而風起,剎那間卷起路面上的落葉。
落葉?!山河的入口全是砂礫跟石子,哪兒來的落葉,就算有,落葉也不會伴著沖天的殺氣。
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