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說他只是打了個盹,沒想到就下了一場雨。
我想安慰外公幾句,便說從學校回來的路上也遇著了雨,淋濕了書。
誰知我想象中英雄惜英雄的場景非但沒有出現,還換來外公幾下“嘖嘖”聲。
我:
“你也沒有腦子。”
“是的是的,所以外公要長命百歲,因為立夏沒腦子,還是個孩子。”
“你弟弟都讀大學了,你還好意思說你還是個孩子。”外公雖然嘴上在教訓我,實則笑容滿面,袁喜同志就是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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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外公吹干書,重新壓平整書頁,又按照外公的指示將書放在幾個木質書架上。
這套一樓的小三房,只有80平米,日光不足,冬天的時候還有些陰冷,其實這種居住環境對外公的腿并沒有什么好處。
要說這套一樓的房子有什么優點,大概要屬兩個天井,雙天井的房子在上海這樣一個寸土寸金的地方,等于白白多出了進三十平米。
外公喜歡養鳥、種花、還種些可以泡茶喝的小茶葉,具體是什么我也沒弄清楚過。
院子對他來說就是必不可少的地方。
陪著我們一家搬到浦東之后,外公最念念不忘的就是浦西老房子的大陽臺,陽臺雖然朝向西面,但因為面積很大,左右沒有遮擋,日光倒也是充足,除了夏日午后,太陽西曬之時,熱烘烘的好像在拍西游記里的火焰山,著實不太舒服。其余時候,老房子的大陽臺是我和外公最喜歡的地方。
現在兩個小院子也堆了一些花盆,幾盆仙人掌上嫁接著紅色、黃色,叫不出名字的花,明晃晃的也是格外精神。
差不多快把淋濕的書整理妥當之時,外公在外邊喊道“立夏,晚飯前你幫我把這些書送到212號去吧,順便通通風,吹到吃晚飯的時候就差不多了。”
“哦,好,我一會就去。”
昌里路212號1001室呢,就算是浦東的阿喜書攤了,其實就是一間五十米的小兩房,而且是八十年代建造的老公房,這套小房子出租也能租個4500左右一個月,但是這個租金與我們是沒有緣分的了,這套小房子里放著的全是老房子搬來的書,具體有多少本我早已經數不清,更不會像小時候剛學數字那樣,用數書來學加減法。
“一本書加兩本書是幾本書啊?”
外公左手拿著一本書放在我的面前,右手拿著另外兩本也放到我面前。
我坐在地上,咬著手指,笑哈哈地數著,“一、二、三,三本。”
外公自豪地笑著,隨后滿懷信心地問“那么1+2等于多少呢?”
我回答“2”,歡欣雀躍地等待贊美。
換來的是“孺子不可教也”的一臉愁容。
捧著書來到書房,正值傍晚,遠處的云橘紅色的,陽光從梧桐樹里透了過來,一直到我的面前,將沿街的梧桐、櫥窗里的白色婚紗、水果店的蘋果、荔枝和菠蘿,全都染成了橘色,輕柔的好似一尾偷穿公主禮服的金魚,藏不住又長又軟的裙擺。
天晴了,路面還沒有完全曬干,蹲在地上,路階的接縫處碧綠的青苔柔軟地生長著,這種小雨陣陣的季節最適宜青苔生長,外公說,這種青苔不招蟲子,花盆里長滿后,生機勃勃的。
我按照外公說的將兩間房間的窗戶全都打開,瞬間,房間里的空氣流動起來,舊書的味道也像一條條透明的小魚一般在房間里游動。
我來回穿梭在它們之間,選了一本夏目漱石的《心》借著窗外的光讀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