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盈盈睜開眸子,看了眼沈云漪身上穿的燈籠紋裙子,眸光有些不自然地閃爍,又很快移開視線,聲音猶如輕煙,叫人聽不真切,好似會化在風中,隨即飄散,“云漪長得好看,什么衣服穿在你身上都美。”
沈云漪揚起的嘴角忽地落下,身子朝褚盈盈的方向一伸。
霎時間,沈云漪的臉在褚盈盈的面前放大,褚盈盈能清楚看到沈云漪那潔白如玉,毫無瑕疵的小臉,還有她眼中毫不遮掩的諷刺,就跟鋒利的小刀子似的。
“我能有這么一件好看的衣裳,多虧了盈盈姐你啊。這衣裳可是你特地吩咐你家的廚娘,說動我家的繡娘做的。因為這件衣裳,我前些日子可是差點出事。盈盈姐,你說我是不是該好好謝謝你啊?”
最后一句話,沈云漪完全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平靜的目光陡然變得兇狠,像是被關在籠子里的小野獸,恨不得用鋒利的牙齒將眼前的籠子咬碎。
褚盈盈心重重一跳,緊接著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你的意思,我不明白。我累了,若是——”
沈云漪突然伸手扣住褚盈盈的下巴,逼著她同自己對視,褚盈盈大怒,“你——”
“褚盈盈,少把所有人都當傻子。你有了奇遇,讓你有了未卜先知的本事。”沈云漪一字一句地說著,她每說一個字,褚盈盈的眼睛就睜大一分,平靜的眼波里掀起了驚濤駭浪。
沈云漪松口了褚盈盈的下巴,嘴巴一撇,冷聲道,“別如此驚訝。我不是說了嗎,別把所有人當傻子。褚盈盈你以為自己很高明嗎?你這些日子都做了多少奇怪,叫人摸不著頭腦的事,需要我幫你一件一件數出來嗎?”
“我不懂你在說什么。”褚盈盈低垂著眉眼,蟬翼般的睫毛輕顫不已,她的側影看著是那樣孱弱,楚楚可憐,惹人憐惜。
沈云漪嗤笑出聲,“你承認也好,不承認也罷,我懶得跟你爭辯。不過有一點,我是得先跟你說清楚,別再自以為是,自作聰明地對我下手。你真以為我拿你沒法子不成?這一次你被傳為妖孽邪物,被沾了狗血的鞭子狠狠抽了二十下,滋味兒如何?”
褚盈盈猛地抬頭看向沈云漪,眸光像是千千萬萬根泛著寒光的銀針,幾乎同時射向沈云漪,她咬牙道,“這次是你害我!?”
“來而不往非禮也。我的回禮如何?看著你,我就不禁想起圓惠大師對你的評價,多行不義必自斃。褚盈盈,老天爺給你的福氣,你還是好生收著,別再做害人害己,愚不可及的蠢事。”
褚盈盈沒有開口,只是緊緊抿著嘴唇,慘白的小臉上也浮現了淺淺的紅暈,雙眸似有零星的火星迸射而出,額間那朵失去光澤的蓮花似也重新煥發了生機,變得艷麗無比。
“要不咱們就好好斗斗法,看看是你厲害,還是我厲害。下一次,你怕是不會有這般好命,只是被打二十鞭子。”沈云漪微微抬起下巴,雙眸凜冽,嬌嬌軟軟的小小身體里卻陡然爆發出極大的力量。
沈云漪雖是坐著,與褚盈盈相對而視,卻無端給人一種她正在居高臨下俯視褚盈盈的錯覺。
說話間,迎夏端了一碟子蜜餞進來,見氣氛有些不對,忙來到褚盈盈身邊,關切道,“小姐您沒事吧?”
沈云漪起身,看了眼褚盈盈,“你可要把我的話牢牢記在心上才行啊。”
沈云漪說完,不等褚盈盈有什么反應,轉身就帶著雨雁和紫蘇兩個離去。
褚盈盈一直盯著沈云漪的離去的方向,哪怕沈云漪的背影都消失不見了,她仍死死盯著。
藏在花開富貴錦被下的雙手死死抓著底下的床單,恨不得抓出幾個洞來,褚盈盈雙眸幽冷,比冬天屋檐下垂掛的冰棱還要冰還要尖,干燥起皮的嘴唇翕動,卻沒發出一點聲音。
迎夏卻讀出了褚盈盈的話,她在說,“沈云漪,咱們來日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