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初靜,月光如銀,無處不可照及,夜色如墨研,深沉的化不開,顧北城背倚著門框,漫不經心的坐在寢殿門邊,慵懶的抬頭仰望綴滿繁星的夜空,輕嗅著手中的玫瑰香囊,四周的蟬鳴聲繁密如落雨。
“王,明日要穿的喪服,夫人已經著人送來了,特意叮囑讓您試一下。”一個侍女小聲說完,捧著喪服跪在顧北城旁邊。
顧北城垂眸,用拇指輕柔的撫摸著香囊上繡著的“音”字,眼波里都是溫柔。
他想起了她偷偷躲在柳樹后,說要和他做朋友;想起了她滿身酒氣的跑去安之苑,然后又害羞的逃走;想起了在家宴上她氣鼓鼓的說要和他絕交;想起了在林府中她罵他是傻子……顧北城的嘴角不禁扯出一抹微笑。
侍女見王上看著一個女兒家的香囊癡笑,忍不住也偷偷笑了,顧北城瞬間冷下臉來,從眸角睨了那侍女一眼,目光深幽,寒如冰刺。
那侍女捧著喪衣叩頭急聲道“奴婢該死,王上饒命!”
顧北城冷哼了一聲,起身回了寢殿,站在內殿榻前的屏風后,兩手一抬,淡淡的說了一句“更衣。”
侍女趕緊捧著喪衣小跑過來,小心的為他除去外袍,轉身擔在屏風上,顧北城順手把香囊往屏風角上一掛。
沒多會兒,侍女就為他穿戴完畢,整理好顧北城的腰帶,侍女轉身伸手就要去拿香囊。
顧北城一把抓住侍女的胳膊,使勁一甩,眼低透著冰冷的漠然,厲聲斥道“退下!”
侍女慌忙從顧北城的內殿中退了出去,他把喪服脫下,伸手取下香囊,放在枕邊,盥漱過,顧北城側臥于榻上,聞著甜甜的玫瑰香,沉沉睡去。
……
而這一夜,林妙音卻翻來覆去的睡不著,眼看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離天明越來越近。
她起身,去了靈堂,值夜的小廝看到林妙音來了,自覺的就退了出去,她走過去,給妙靜和管家上了香,又用剪子挑了挑燭火,然后跪坐在火盆旁。
她不知道天亮以后,等待她的會是什么,整顆心都懸到了嗓子眼兒,南瑾言有沒有去向皇上求情?皇上答應了嗎?會答應嗎?
萬一要是求情失敗,父親是不是真的要被問斬?娘親已經走了,她不想再失去父親。
林妙音站起身走過去,趴靠在妙靜的棺材上,她好恨,恨自己沒用,什么也做不了,想著想著,眼淚順著眼角止不住的往下流,棺木很快就濕了一大片。
“汪,汪汪……”
林妙音聞聲尋去,聲音是從靈臺下傳出來的,她蹲下用衣袖抹了一把眼淚,然后把白色的桌布掀起,咦?是“冒進”,怎么跑這來了?
它乖巧的趴在桌下,見了林妙音,立馬撲向她的懷里,瘋狂的舔著她的臉,拼命擺動著尾巴,因為太用力,整個身子都跟著左右搖晃起來,鼻子還不停嬌嗔的“唔唔”哼著。
林妙音兩手捏握著“冒進”,把它前腳舉在手里,寵愛的看著它說道“你的主人走咯,你是來找他的嗎?你是不是很想他啊?”
“冒進”舔了舔她的手,林妙音把它抱起來,一手捧在懷里,一手緩緩的撫摸著它,慢慢走到靈堂門口。
今晚南晉的天被這死氣沉沉的云,擋得連一顆星星都看不見,月亮也藏去了云后,只悄悄露出半張臉來。
府里的一切都陷在深深的黑幕里,林妙音抱著“冒進”往門檻上一坐,撫摸著它自語道“你說,北黎的夜晚和咱們的是一樣的嗎?他……會不會想念我們?”
“你說……”林妙音低頭,“冒進”在她懷里已經睡著了,她深深嘆了口氣,“睡吧,也不知道以后,如現在這般安穩的夜晚,還有沒有……”
林妙音把頭靠在門上,看著天空愣神,此刻腦海里閃現的,都是關于顧北城的一切,他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以后,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