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抵達翠華宮的時候,已是月上枝梢,翠華宮位于半山,因是皇家道觀,幸而還有官道可以通行。
萩娘早就遠遠地望見了半山的燈火,明明滅滅的,似是十分熱鬧的樣子,她心中暗暗納罕。
當眾人都能看見翠華宮那尖尖翹起的屋檐時,萩娘這才看清,果然這明滅的燈火都是火把,執(zhí)在巡邏的護衛(wèi)手中,因而看起來是流動的。
一個小小的皇家宮苑,竟然有那么多人看守,這司馬皇族還真是奢靡,她不由得腹誹著。
翠華宮本是晉廷在南地的行宮,本是供皇帝巡游之時的歇腳之處,原先晉廷沒有南遷的時候,作為朝廷主力的北人就頗為歧視南人,歷屆皇帝也根本不曾來過這里,所以翠華宮的形制和規(guī)模都很小,顯然是草草修筑而成。
誰能想到如今晉廷竟然會被五胡蠻夷逼得只能退守江東了呢?
如今這翠華宮改作皇家道觀也不過幾十年的工夫,前朝皇權不穩(wěn),今上的外祖母太皇太妃亦是不愿出宮,因此此處竟然還沒人來居住過。
馬車在宮門前停下,兩個身穿普通仆役服飾的男子執(zhí)著火把上前來,竟然恭恭敬敬地對桓玄行禮道“郡公,此處已然打掃完畢,內外都細細檢查過,并無什么不妥。”
桓玄毫無驚訝的表情,只命他派兩個人來搬動昏迷中的顧女官,便回身扶著妙音下車,又笑著對萩娘說道“沒想到這翠華宮也這樣簡陋吧,可是委屈你了,今夜只能住這里了。”
萩娘心中驚異,問道“原來你早就派人來打點這里了,難道這些都是你的人?”
剛才從火把的數(shù)量上來看,至少也有二三十人。
桓玄含含糊糊地說道“那是自然。”
妙音很是感動,含情脈脈地注視著桓玄。
袁惟也已然下車來,問桓玄道“主子,這些宮女該怎么安置?”
桓玄很是隨意地說道“就按宮中規(guī)矩來,該怎么辦就怎么辦。”
袁惟神色尷尬,頗有些擔憂地說道“若是任她們自由走動,萬一偷跑了出去胡言亂語可怎么好?”
桓玄很有把握地說道“不必多慮,她們跑不出去的。”
袁惟看著他淡然的神色,心中稍安,這才依言去安置妙音的宮女。
萩娘心中更是詫異,就算這里都是桓玄的人,他又何來這么大的自信?
她扶著妙音往宮內走去,只見正殿中有著一尊看不明白是什么神祗的神像,卻沒什么香火,顯得很是寥落。
桓玄順著燈光帶著她們往里走,側殿相對正殿反而更整潔精致些,可見是桓玄花了心思整治過的,他自是早就知道妙音會到這里。
這里的宮殿形制似是比建康宮中更為古老,高高地開著吊窗,窗內掛著的簾子很是優(yōu)雅,看著覺得很是涼爽,殿前花苑中沒有栽培什么艷麗的名花,而是開著一些不知名的白色小花,在夜色中看來只覺得很是清冷。
隨侍的仆從見桓玄目光落在那白花之上,忙稟告道“因時間倉促,這里一切花木都沒有搬動,這種花是這里野生的一種,因都是在夜晚開放,所以名叫夕顏,若是主子不喜歡,明日我便命人來鏟了。”
桓玄嘆道“可憐啊,這是薄命之花,還是任它去吧。”
這話不知是在說花,抑或是在說人。
他轉頭對萩娘說道“原先我沒想到會耽誤到這個時辰,如今進城是不行了,也不好送你回去。這里只收拾了一間尚能住人的屋子,只能委屈你和妙音娘娘住一起了。”
說是一間屋子,這偏殿可是大得很,又有什么委屈的,萩娘當下便含笑答道“妙音娘娘待人隨和的很,我自是愿意和娘娘作伴的。”
袁惟走出屋子來,對桓玄說道“主子,那位受傷的女官已安置在偏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