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華宮中,萩娘正親切友好地和皇太后娘娘的心腹女官,陸女官,隨意地閑談,雖然因為桓玄的意思,陸女官并沒有被送回皇宮,然而萩娘也并沒有苛待她,反而是待她十分親厚。
在和陸女官交談了幾次之后,萩娘深覺她的為人真的像顧女官說的那樣,十分正直坦誠,并不是心地奸邪之人,可見皇太后對她的信重還是有原因的,并不是像一般的權貴那樣,一味地寵信阿諛奉承之輩。
她客氣地對陸女官說道“雖然因為種種原因,您暫時還不能回宮,然而還請您不要錯怪了妙音娘娘,娘娘和我雖然名為這里的主人,其實我們都是一樣的。”
陸女官年紀和顧女官差不多,亦是不滿二十五的青年女子,因為身為女官的緣故,不能隨意出宮,更是不能嫁人,所以看上去很是年輕,并不像是尋常相夫教子的已婚婦人。
她秀美的眉毛和萩娘還有幾分相似,許是因為這個原因,她看萩娘也很是順眼,并不討厭這位身份晦澀不明的年輕小姑子,雖說眾人皆知她是妙音娘娘的妹妹,但從相貌上來看,她卻分明和妙音娘娘毫無相似之處。
她并不說破自己觀察出的這一點,只是同樣客氣地點頭道“您的意思奴婢明白,奴婢身份低微,原本是不拘在哪里服侍的,只是憐惜皇太后娘娘,獨自居于深宮之中,雖然看似享盡人間繁華,但其實并非是十分幸運的事情。”
萩娘順著她的話,亦是嘆息道“涉世淺,點染亦淺;歷世深,機械亦深。既然身在宮闈,皇太后娘娘也是十分無奈的。”
陸女官沒想到她這么快就能領會自己的意思,且字字珠璣,發人深省,短短幾個字,回味起來竟是余韻無窮,不覺癡了。
她自嘲地輕笑道“雖然奴婢癡長您幾歲,卻不得不真心地佩服您的慧心巧思,正是如此,身在宮中自然有著許多的無奈,皇太后娘娘其實亦是個心存善意的人。”
萩娘不由得好奇地問道“姑姑這么說定然是有原因的吧。”
陸女官道“此雖不足為外人道之,但是對您,奴婢還是很愿意一說的,想來您也不是個薄唇輕言之人。”她整理了一下思緒,認真地說道“想必您應該聽說過張太妃在先帝在世時曾十分得寵吧,然而這位太妃卻從未孕育有先帝的子嗣,您可知道這是為什么嗎?”
萩娘眨了眨眼睛,這件事情她早就疑心和皇太后有關,只不過從未見過王法慧,無從求證罷了,她含笑答道“若不是皇太后娘娘的手筆,那便是因為張太妃不曾好好就醫了。”
這話看似是兩種猜測,其實只有一個答案,陸女官點頭道“您所料想的確沒錯,然而皇太后娘娘雖然心狠,卻并沒有因為張太妃多年得寵,曾被她欺壓而報復于她,更是沒有向她揭破此事,而是任她悠然自得地在宮中安然度日。若是皇太后娘娘想要報當年之仇,在張太妃害死先帝的時候,便能揭破此事了。”
萩娘的下巴都快掉下來了,這才真正是勁爆的新聞呢,先帝竟然是張太妃殺的?她訥訥地問道“先帝,是張太妃親手刺殺的?”
陸女官頓了一頓,顯然是忘記了這事并不是很多人知道,她也不知為何,今日自己很愿意說話,倒像是傾訴一般,想要將心中的秘密告訴旁人,免得到最后,自己一個人悶在心里憋得慌。
她淡淡地說道“正是,皇太后娘娘早就察覺了此事,只是隱忍不發罷了。我說這件事情,只是為了告訴你,皇太后娘娘雖然看似剛毅果決,又下手十分狠毒,但是她并不是毫無原因的,先前對付張太妃,是為了自己兩個親生皇子的利益,而后嚴刑逼供顧女官,也只是因為她要設法自救而已。”
這誰是誰非,萩娘實在是無法評判,她只覺得自己似是一個懵懂的過往行人,身在局外,十分客觀地看待這些是是非非,恩恩怨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