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奴不由得哈哈大笑,手上卻是絲毫不停,幾乎是立刻就解開了那匹馬的韁繩。
只見那馬渾身烏黑,只有眉心中間豎著一條白色的印記,像是月芽兒,又像是一簇白發,那氣勢竟是如馬中的王者一般,既沒有被周圍群馬的慌亂所感染,亦是沒有理會面前這兩個說話的人,十分地淡定自如,如同有靈性一樣,對自己身處險境竟是絲毫不懼。
它悠然自得地走出了馬廄,那步態十分優美,體型又是健壯無比,寄奴不由得嘆道“真是好馬!”
那矮矮的男子此時早已躲到了角落里,顯然是吃過它的苦頭的,他一邊悄悄地對寄奴招手,一邊輕聲說道“你快別擋著它的道,誰擋著它,它便要踢誰的。”
寄奴疑惑地望著那馬,卻見它果然直直地朝著自己走來,眼中烏黑晶亮,竟是似有光華在隱隱流動。
他心中卻是半點也沒有懼意,直覺中,他只覺得這馬不會對自己不利,當下只是站著不動,看它待要如何。
那矮矮的男子見他不聽勸,已是忍不住閉上了眼睛,不想面對那血腥的畫面。
許久許久,他卻沒有聽到自己擔心的猛烈的踢踏聲,便睜開眼睛,看看是怎么回事。
然而這場面卻甚是詭異,背后是熊熊的火光,一匹眼中似有火焰的黑色駿馬竟是慢慢地在寄奴面前屈下了前腿,恭順無比地半跪了下來,放平了自己的背,似是邀請他上馬。
而那叫做劉寄奴的男子,竟是也半點沒有受寵若驚的神色,而是十分嘉許地撫了撫它額上的那簇白發,笑著說道“原來你這小東西,也是知道感恩的呢。”
自古以來,動物都是有靈性的,你用善意相對,它自然用善意回報于你。
眼見寄奴騎著那匹平日桀驁不馴,如今卻像是一頭小綿羊一樣乖順的烈馬飄然而去,那家奴不由得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自言自語道“不是吧……”
這怎么可能?
繼而他才猛然想起來,自己怎么讓一個陌生人把主子的好馬給騎走了?
他張口要喊,卻見那一人一馬早已隱沒在黑暗中,跑得影子都不見了。
這一切都如同一場永遠都不會停止的噩夢一樣,采棠緊緊地縮著身子,依偎著萩娘溫暖的體溫,努力將自己躲在黑暗之中,熟悉的火光,熟悉的喧鬧聲,這一切的一切都勾起了她心中最為害怕又最為難忘的回憶。
如今她已經不是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孩子,然而她心中的恐懼卻是半點也沒有減少。
不知道是哪個混蛋說的,當曾經的痛苦變成了回憶,一切看起來就不再那么可怕了。
這一定是因為你的回憶不夠痛苦的關系吧……
在所有的不安,害怕的情緒中,她只覺得寄奴一人一騎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簡直是如天神降臨一般,令人心中忍不住的歡喜,安慰。
寄奴卻很難理解她這復雜的情緒,他翻身下馬,便抱起了萩娘,看著她身上不起眼的衣服和胡亂扎起的頭發,滿意地點點頭,卻無奈地問道“棠兒,我不是讓你也弄得邋遢些嗎,怎的你還是穿著這花花綠綠的外衣?”
采棠勇敢地答道“我只是擔心,萬一我們有危險,我可以裝作是女郎引開他們。”
但是那聲音卻是有點顫抖,顯然是強忍著害怕的樣子。
寄奴把萩娘放上了馬背,扶住她,柔聲對采棠說道“棠兒,如今有我在,你不用擔心那么多,只要相信我就行了,我一定能保護好你們倆的,你乖乖聽話好嗎?”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出左手拔下了她頭上的玉釵,笑道“這釵子就送給我了,我替你保管著,待我們都安全了,我再還給你。”
他故作輕松地嘲笑道“難道你竟然是因為貪慕虛榮,所以舍不得脫下這漂亮衣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