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掌柜的指引,眾人很快決定明日去杜鵑山腳下的卻月寺一行,據說此地風景絕美,且在山中,故而尚有少許的山杜鵑仍可一觀,更兼寺中有得道高僧講經,就連城中的達官貴人及其女眷都很喜愛去那處游玩。
當掌柜說到本地的貴族們也會去的時候,寄奴不由得微微露出了憂色,然而掌柜接下來的話卻正巧打消了他的憂慮,這些大地主大貴族要去之前,都會寄書給寺僧,他們會專門派人迎接,辟開清凈的院落專門招待他們,并不會和普通平民在一處游玩的。
掌柜本來是滿懷失落地說著這話,言語中頗有些見不到貴人們的失落之情,然而寄奴聽了卻很是放心,若是真的遇到了什么人,反而會引來許多麻煩,還不如眼不見為凈的好。
第二日一早,就連最愛賴床的臧熹都是早早地起床梳洗了一番,穿上了自己最喜歡的袍子,歡歡喜喜地乖乖吃起了早膳,只等著出門游玩呢。
寄奴和劉懷敬都是一身勁裝,裝作是萩娘一行人的護衛一般,寄奴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不用再受竺法蘊的“荼毒”,又是難得的和萩娘一起出去游山玩水,即便是穩重的他,也覺得心中頗為期待。
靈慧似是能體會到主子的心情,一早上都歡蹦亂跳的,直至寄奴過來拍拍他的腦袋,這才安靜了少許,老老實實地讓他騎了上去,在他的指揮下來回穩穩地踱步。
萩娘心情也很是不錯,換了清凈寬敞的屋子,晚間用膳的時候臧熹也過來和自己嘰嘰喳喳地說了好一會子話,頗覺得此番出行實在是很好,至少拉近了自己和胞弟之間的距離。
起身的時候,她隨意地脫口而出道:“采棠,拿我最喜歡的那件紫藤花的短袍來穿吧。”
采棠聞言心中一驚,卻猶豫了一下,這才斟酌著說道:“女郎,那件衣服在家中呢,此次并沒有帶出來的。”
萩娘不由得失笑,對呀,她這次是寄居在劉穆之家里,自是不可能帶著自己那些衣服的,不要說紫藤花的袍子了,就連內衣也遠不如自己原來那些精致,貼著皮膚的感覺頗有些粗糙,沒有原先那些衣服舒適。
等這次正事辦完,還是得回家一次,把自己那些喜歡的衣服給帶上,還要帶上李媽媽和采苓。
還是自己家最舒服呀。
然而,她猛然卻覺得,自己想起那個家,卻并沒有絲毫溫暖舒適的感覺,那么自己這種戀家的情緒,到底是從何而來的?
暖暖的日光照射在窗格子上,舒適得無以復加的被褥和軟軟的靠墊,無比愉悅地望著那個優美背影的戀慕之情……這一切,是何時的記憶?
那個背影……又是誰?
她下意識地張口問道:“采棠……?”
采棠忙抱了一件淺紫色的袍子過來,笑著問道:“女郎,您看這件可好?幸而我聰明,雖然先前您沒穿過,這袍子我還是帶出來了,可不是很好看嗎?”
陌生的服制,陌生的花紋,只不過是淺紫色罷了。
萩娘并不喜歡這外裳,然而她還是勉強笑道:“那就這件吧。”
她讓采棠服侍著自己穿上衣服,又隨便地梳了一個最普通的發髻,一絲裝飾都沒戴,只是懶懶地將廣袖下的纖腰束了起來,方便走動罷了。
看了看鏡子中自己一如既往平靜的面容,她這才想起來,剛才有什么事要問采棠的?
那些記憶的碎片,就如空氣中五彩斑斕的氣泡一般,不知所起地紛紛飄散,就算用手去抓,也不過是抓到一手的幻滅而已。
那個人,那些記憶,竟是漸行漸遠,再也找不回來了……
古代的七月中,大約就是現在八月底的樣子,陽光雖然還是暖洋洋地,風中卻已經多了一絲涼意。
萩娘坐在馬車上,不由自主地對采棠說道:“再過幾日,只怕桂花便要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