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當年,她與隔壁那瘦弱的小阿妹,前后腳嫁進呂村,人家頭胎生個男孩,月子期間,雞湯,魚湯,鮮蔬湯,砸鍋賣鐵也端床前喂。
結果,那干瘦的小身體,硬是被那些湯湯水水滋潤得破了皮似的,萬木蕭條的大冬日,竟翻出一圈細嫩白膚,原來的干癟小丫頭,搖身一變,活脫脫成一年輕美少婦。
有時,攜夫帶口地大門前曬太陽,夫妻和睦,其樂融融,像提前攬了絲春意過來,寒冬臘月里,逆天般生出片礙人眼,討人厭的欣欣向榮。
而她,自生出個“賠錢貨”后,呂家上下,別說端茶送水,就連床跟前的虛情假話,也懶得過來敷衍一聲。
一年后,人家又生一女娃,叫兒女雙全,她再生一女娃,卻不叫錦上添花。于是,她眼睜睜看著隔壁的小阿妹,由干癟到豐滿,自己由豐滿到干瘦。
可她也并非一天好日子都沒享過,兒子出世后的一個月內,她還算享了些福,只是太短,一輩子的榮華富貴都濃縮其間似的,叫她回想起來,常覺做夢般不真實,唯獨看到兒子一天天長大,才確認自己也曾幸福過。
托兒子的福,她當了30天的女王,余生為兒子,心甘情愿做女奴。可是,這日子真漫長啊!兒女已長大,女王一去不返,女奴人老珠黃。
那是大丫頭剛上大學后的一天,呂母大姐來竄門,一位不知情的村民隨口寒暄了句:“是你妹妹吧,一看就是姐妹倆!”
呂母一聽,心酸不已,表面卻還得裝無所謂,大大咧咧道:“是啊,我們姐妹自小長得像。”
姐妹排行她居中,姿色卻是最出眾的一個,以前姐妹幾個一起出去,因為她標致水嫩,常被誤認為老幺,現在連大姐看上去都像她小妹,自己該老成什么樣?
那天晚上,她三更半夜偷偷起來,立在鏡前,仔細端詳那張曾經嫩得能掐出水的臉,現怎么哪哪都是皺紋?她咬牙切齒地撥上一團雪花膏揉在臉上,揉了眼角揉嘴角,揉了嘴角又回去揉眼角,沒完沒了!
當然,她對容顏的重視,只限于這晚,生活容不得她精雕細琢。她就這樣熬著,熬到二丫頭出嫁,熬到兒子娶人,現兒媳懷孕,終熬到后繼有人了。
林芝蘭懷孕的事,很快傳到二丫頭耳里,她來拜訪時,林芝蘭正獨自在家看書。二丫頭隨手從書柜里抽出一本翻了翻:“你書不少啊!”
“無聊時看看,心靈寄托。”
“是我那巨嬰弟無法與你靈魂共舞,你才寄托于書吧?!”
林芝蘭與呂劍兵,興趣愛好志向等諸多方面確實大不相同,總是聊不起共同話題,漸漸地,你玩你的手機,我看我的書,兩人即使肩并肩坐著,中間也隔著巨大的沉默。
二丫頭話不假,但林芝蘭沒敢亂接,只是淺淺一笑。
“是不是我給你出了個難題,叫你不好回答?其實,我跟TA們也說不到一塊去,前幾年報自考,TA們非常不理解,說我三十多歲的人,又工作又帶娃,累得跟陀螺似的,竟還拿考試折磨自己,簡直是吃飽了撐得慌!”
二丫頭“嘿嘿”干笑兩聲,忽然低頭不語。
林芝蘭放下手中的書,手搭二丫頭肩上拍拍:“我支持你,活到老,學到老嘛!自考有一定難度,這幾年考得怎樣?”
“還剩最后一門,上次沒過,這次應該沒問題了!其實,不瞞你說,我初三那年,高分考上重點高中,但我媽沒讓我去讀。”
“我哭得稀里花啦地求她,她卻說‘你讀完初中就行了,女孩子家,讀那些書干嗎?外出打工給弟弟攢學費去!’我哪甘心,跪下求她,你猜她說什么了?”
林芝蘭搖搖頭。
“她說,你就是跪到天亮也不行,說完就走了,走幾步又回來,聲色俱厲地威脅,明早你若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