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氏是什么時候分裂的?已經沒有人說得清楚了。
獨孤氏自己的族史上認為是在破空離去,嫡系一脈定居異界的時候,剩下的一些旁支不滿這個決定,選擇留在九荒大陸,暗中發展;而一些比較古老的家族,例如秦氏一族,他們的古籍記載,獨孤氏其實早在很久以前就有分裂的跡象,已經走上了分裂的道路。
原因也很簡單。
在廣槐城的時候,獨孤離夭和秦慕曾有一次談話,她給他講那只變成泡沫的美人魚的故事,秦慕試探她的時候,曾經犀利的問過。
“在這么多年的犧牲和付出里,難道真的無悲無喜,不會生出怨念嗎?”
獨孤離夭的回答是,“當然。”
當然。
沒有人喜歡一直付出,永遠付出,直到失去一切,變成孤家寡人,抱著自己的榮耀的墓志銘死去。
要么勸誡自己,時時遵守祖訓;要么背叛家族,去尋找另一片天地。
在獨孤氏守護大陸的千年時光里,異心者當然有,而且已經逐漸形成氣候。他們叛逃出族,形成自己的勢力,黑暗與不甘不斷滋生,隱居山林者有之,蓄意報復者也有之。
而獨孤璇這一支,就是怨念的化身,他們在暗中行事,不被獨孤氏承認,甚至被獨孤澈深惡痛絕,稱之為背叛者,欲除之而后快。
獨孤璇是獨孤離夭的姑姑,很久很久之前,在她前世的時候,她是她的姑姑。
后來獨孤璇戰死,不知怎的居然盜取生命之果,幾乎抽干了半棵生命神樹的力量,讓自己不死不活的生存在世上。
她的罪行被釘在獨孤氏的恥辱柱上,獨孤離夭卻有意放她一馬。
到底是親姑姑,勉強算是她唯一的親人了,只要她不做很過分的事,獨孤離夭可以當做什么都不知道,頂多當她已經過世了。
但她的野心越來越大,已經越過了獨孤離夭的底線。
宮殿內門窗大開,陽光肆意的斜射進來,淺淺的灰塵泛著金光,在陽光下看的一清二楚,黑釉木板鋪在地上,映著紅木桌椅,側殿上還掛著一副半人高的美人圖,云鬢鬟發的女子淺笑盈盈,一襲白色的祭袍,裙擺邊漸變的藍色瑩瑩生輝,繡著復雜的繁紋。
獨孤璇讓人上了茶,她知道南宮玥口味,沒讓人上她平日里很喜歡的杏仁茶和花茶,只上了一壺龍井。
“姑姑知道你要來,特意讓人做了一些糕點,你看看喜不喜歡。”她眉眼溫柔,沒有坐在上首,而是和南宮玥坐在同一邊,輕輕把糕點推到她手上。
南宮玥低眸看了看,拿起一塊金絲奶油卷,咬了一口,下意識拿起龍井邊的玫瑰露。
茶杯旁邊還有一杯玫瑰露,獨孤璇沒說是誰做的,但南宮玥也知道。
她小時候嗜甜,父母又不讓她吃那么多甜食,擔心她愛好得太明顯,會被人利用,獨孤璇便悄悄給她做一些甜食。
這碗玫瑰露就是這樣來的。
看到她拿起玫瑰露,獨孤璇的眼眸亮了亮,有些歡喜的樣子,卻又強制壓著。
旁邊的紫衣侍女輕輕遞上手帕,南宮玥有些不適應地蹙了蹙眉,獨孤璇一看,連忙揮手讓側殿內來來往往的侍女們全部退下。
幽藍之域的人很少,明鏡圣殿之內就更少,南宮玥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這么如影隨形的服務了,這讓她很不習慣。
獨孤璇親自抓起她的指尖,像小時候那樣細細給她擦干凈指尖,又問她,“還要吃一點嗎?這個核酥餅還不錯。”
南宮玥頓了頓,感覺到獨孤璇細膩的指尖輕輕擦過她的手指,她的皮膚很好,水潤白皙,健康的粉色指甲染了一半的玫紅色,顯出幾分優雅貴氣,還有少女的嬌嫩感。
“姑姑不必勞煩了,我們說正事吧。”她把手抽回來,推開糕點和玫瑰露,語氣有些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