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川這句話問得很突兀,十分的有違氣氛,但是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在問出這句話的同時,轉頭仔細的觀察著無妄臉上的神色,他想看他是否會露出一些不那么符合無妄平日的表現,但是結果卻讓他很是失望,因為無妄在聽到這個名字時,除了有幾絲難以察覺的疑惑之外再沒有表相出任何情緒。
“風予晗?!睙o妄記憶力很好,將黎川脫口而出的這個名字不帶任何感情的反復念了兩遍,“是誰?很重要么?”
黎川表面上是松了一口氣,但是他的心里卻沒來由的失望了一把,他一時無言的盯著無妄的臉看了好一會兒,心想他或許是見這個冰雪般的人萬年間都擺的是同一張臉,所以看膩了,他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想不起來就算了吧?!?
無妄眉目舒展,他從不會刻意板著臉,只是看起來沒什么情緒的波動,但就是這樣,總會讓他身邊的人寒蟬若禁,就像居塵那樣,最多也就是偷偷看幾眼,讓他一開口與本尊說話可能第一句就會磕巴了。
無妄聲音緩和道“我待的無聊了,就會去塵世間走一遭,不過只是短短二十年,應該不會與其他人留下過多的牽絆?!?
“嗯,是這樣?!崩璐ㄐ牟辉谘傻母胶鸵痪?,忽而抬起頭,“不過這次你可沒待夠二十年就被送回來了,有什么異狀嗎?”
他說著將無妄從上到下打量了幾個來回,卻發現這人就算剛剛重新撐起了一個極耗費力量的結界也不見多喘幾口氣,又覺得自己這句話恐怕是多問了。
他一邊還在腹誹自己說了句廢話,卻聽見無妄悠悠的又接了他的話,他道“嗯……有點?!?
“有點??。?!”黎川立馬就緊張起來了,“什么異狀?果然這一世出了些問題是不是?要緊嗎?”
無妄被他一連串的問題砸了過來,當即皺了皺眉,并不是嫌惡,而是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要如何作答的茫然。他一個人待著東海上的時候就很平靜,唯一算接觸多一些的居塵也不能輕易踏上這片海上凈土,所以他其實是很孤單的,雖然他本人覺得并沒有什么,但是顯而易見地,在這漫長的時間里他早已經習慣了一個人靜靜的待著,有什么事情或是什么想法也從來都沒有途徑和別的傾訴,而在塵世中的每一個二十年他雖然可以正常度過,但是他自己又不會保留記憶,換回本尊后就將這一切經歷都拋諸腦后了,因此他覺得自己的語言功能可能早就退化了,雖然還是勉強能說能聽,但是他卻總是選不好可以說出來的詞匯和句子,總要在心中斟酌一番。
而這種表現在旁人看來,就覺得他很是沉穩冰冷、不茍言笑。但黎川不同,畢竟是老朋友,他知道無妄不是個冷漠的人,甚至于……他在幼時和現在……基本是完全相反的性格。
所以他有什么話從來都是直說,他知道無妄會認真對待他所說的每一句話。
果然,無妄并沒有讓他失望。他在沉思片刻后,如實地說道“我也……不太清楚,只是,似乎有些難受……”
這句話說出來兩個人同時都有些難以置信,要知道一條生命無論生前是人是鬼,是神還是妖,在墮入魔道的那一瞬間,就相當于獨立于輪回之外的,他們的天命也會在那一瞬間靜止,所謂不變的容顏和漫長的生命,恰恰就是這種靜止所帶來的副作用,悠長的歲月中只有自己一人在為了那心中的執念所活。除此之外,神也是一樣,但是神明承擔的多是責任,黎川是這樣認為的,畢竟他也許久沒有見過活的神明了,就居塵這樣的,他看了看那邊癡傻著的土地神,無奈地嘆了口氣。
黎川雖然不太相信他一個萬年魔頭會生病,但還是開口問了一句“怎么不舒服?身體哪兒疼?”
“不是……嗯……并不是直觀的疼痛,而是……”無妄又皺了眉,似是在想合適的詞匯來表達,“就是覺得我變輕了?!?
“變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