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有孝子臥冰求鯉,今有陛下親自耕種,此皆為至孝也,”荀悅感慨萬千。
只要所作所為扯上了孝字,那就是合禮法的,當今天子禮賢下士,溫和仁善,為了祭祀祖先不惜親自耕種,的確符合一個圣君所有行為規范。
“君明臣賢,何愁天下不興?”荀悅看了看同樣灰頭土臉的劉平,不由的百感交集。
劉平是天子身邊唯一一個掌握權勢的臣子,沒想到也能陪著皇帝在此種田,的確出乎他意料之外。
劉協本意是想背著滿朝公卿,微服出來耕種,如今被發現,以后恐怕再也不能像現在這樣出來了。
他恢復了一個皇帝的威儀,回身對后面胡老三等人心平氣和道“朕,何曾騙過爾等?”
那一眾流民嚇得面如土色,渾身發抖,感覺全身筋骨都在搐動。
他們做夢也想不到,在田里耕種的竟然是皇帝,而他們還誤以為是騙子,剛剛還想著揍他來著。
過了好一會兒,胡老三才戰戰兢兢的道“陛……陛下,草民有眼無珠,方才口無遮攔,求您饒過草民吧。”
“常言道,君無戲言,爾等放心耕種便是,”劉協又指了指劉平道“此乃朕之九卿之一,又兼任籍田令,誰若阻撓爾等耕種,爾等可向他鳴冤,他必會為爾等做主。”
胡老三等人聽了又是一陣駭然,敢情另一位少年也是朝中高官,他們這等身份,必然犯不上用一份契約來騙一幫流民。
那契約,自然都是真的了。
待所有人走后,有軍兵帶領他們來到一處荒廢的村落里容身。
此時許都周邊十室九空,到處都是這樣無人的村子,他們連房子都省的建了。
每戶人家都選一處沒有倒塌的房屋,稍微收拾一下,作為自己的新家。
下午便有軍兵帶領他們丈量田地。
胡老三有妻子,有老父親,還有一對兒女,共五口人,如愿分到了五十畝田地。
整整一下午他坐在自己的地頭上,如同在做夢一般,無論如何都不敢相信,這么一大片地都屬于他了。
雖然只是租種,但一簽就是一百年,百年之后他孫子恐怕都不在了,誰能看得了那么遠?
若在以前,擁有這么一大片地,可以稱得上富農了,甚至可以雇傭一兩個短工來幫忙耕種,可是他如今不可能找人來幫忙,他們夫妻二人即可,實在不行老父親也能搭把手。
畢竟按照分成,這五十畝地有二十畝的收成要交給官府,剩下三十畝才是他自家的。
即便如此,三十畝田的產出,也足夠他一家五口人吃飽了。
胡老三傻傻的,一直坐到天黑才回到新家,簡單的吃過晚飯,躺下之后依然翻來覆去睡不著。
于是索性起身,拿起官府配發的?頭,借著月光又來到了屬于他的田地里,一?頭一?頭的翻了下去。
時間不等人,錯過了耕種時節,會影響收成的。
他記得清楚,當時契約里定著,若是每畝田多產一石糧,則分成時可少交一鈞,他五十畝田可就是五十鈞糧,不是個小數目。
“胡三哥,你也睡不著?”
胡老三一抬頭,看見同來的一個鄉親,正沖他笑著。
“小六子,你怎么也來了?咦,他們怎么都來了?”
胡老三剛才在悶著頭翻地,此時仔細一看,只見月光下的田地里影影綽綽站了好些人,手里都拿著農具。
敢情大家都跟他一樣,陡然間有了屬于自己的田地,誰也睡不著,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連夜起來翻地。
“這地是咱們自己的了,怎么耕種官府又不干涉,到時候再餓肚子,誰也怪不得,就只能怪自己懶了。”
那叫小六子的流民憨厚的笑了笑,扛著?頭到自己田地上,狠狠的掄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