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手腳不利索,來人,將她拖下去發賣了!”
原本只在一旁靜靜坐著喝著自己杯中茶水的夜母夫人聽得一句“發賣”這才略抬了抬眼,看向這出鬧劇的兩個主人公。
蘇夫人衣襟上沾了糕點的模樣顯得有些滑稽,不過她臉上的表情卻是令人微微不適,只見她雙眉緊皺,眼睛里是噴涌而出的鄙夷,讓她的整張臉看起來很是刻薄尖酸,不過這副嘴臉對著的卻是對面泫然欲泣的侍女。
侍女穿了一身煙灰色的長裙,只在發間略略點飾了幾點珠玉,小巧玲瓏的珠玉在她烏黑色的發間微微閃著光,襯得她整張臉溫柔如水,此時被大聲責罵,甚至有被發賣的風險,她也不像尋常婢女一般大聲求饒或是哭的嘶聲力竭,只是低著頭任由頭上的茶水往下低落,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說實話,夜夫人此時心里十分膈應,蘇夫人雖然是世家主母卻總是透著一股小家子氣,從她進門時到現在對自己的刻意討好以及對著這個明顯不安分的侍女的公然發作,實在是沒有一點當家主母的大氣寬容。
在看看旁邊站著的明顯風姿不俗的侍女,這樣一個標志美人加上她的心性風韻放在哪家的后院都是主母的心頭大患,能養出這樣一個人物的蘇耀院中,不知道以后還會鬧出怎樣的笑話呢。
這樣想著,原本只是過府打聽當日發生的事情以及給蘇府一個小小的警告的夜夫人也改變了自己原來的看法,心里暗暗下了另外一個決定。
“來人,拖下去!”
不管夜母心中如何的百轉千回,轉過多少念頭,蘇夫人仍舊在哪里大聲責罵著侍女,其實她本來是準備在今日處置了這個不安分的丫頭,但沒想到這丫頭自己撞了上來讓她出了這么大一個丑,她心里氣怒交加,也不管是什么場合,就要立即發賣了她去。
而侍女或許是連日來受到的冷落,又或許是最近府中越傳越不像話的調侃奚落,她在被吩咐伺候蘇夫人貴客的茶水時已經對自己的下場有所預料了,放棄無謂的掙扎,心里甚至有隱隱的解脫的感覺,或許她的人生可以重新來過罷,只是有點不舍。
待蘇夫人下去換了件衣服,廳堂內已經被打掃干凈了,夜夫人端坐在客位上,手里拈著一枚精巧的糕點,見她來了,朝著她和善的一笑
“老姐妹果然沒有騙我,府上的糕點果然是做的精巧,味道更是甜而不膩,極和我的口味。”
聽到這樣說,蘇夫人微不可察地輕松了一口氣,連方才因在客人面前出丑而有些難堪的陰郁心情也松快了不少。
“不過,方才那丫頭我瞧著不是你身邊用慣了的吧,打扮也不是什么粗使丫頭,就這么發賣了合適么?”
夜夫人話鋒一轉,語氣里半是責問半是關心
“耀哥兒身邊會不會離了她就不習慣呢?科考在即可別耽擱孩子心境!”
蘇夫人猝不及防的被這話噎了一下,臉上有些不好看,不過仍是勉力笑著回應
“府上后院的事兒自然是我做主的,耀哥兒身邊慣常伺候的都是些小廝,怕是連她是什么模樣都沒看清過,以后身邊也不可能出現這樣的人!”
夜夫人就這樣含笑看著她一本正經的遮掩,不過她并不在意剛才那丫頭是誰院中的,只要蘇夫人承諾了以后都不會有就好。既然此行目的已經達成,夜夫人起身就要告辭。
蘇夫人挽著她的手親親熱熱地將人送出府門去,一切看起來就是賓主盡歡的樣子。
晚飯后,書房里,一點燭光猛地跳動了一下,蘇耀眉心的燭影也隨著短暫的張牙舞爪了一下,他揉了揉眉間,突然有些煩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