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響起來的時候,柳巖蟬在想什么?
她覺得自己遭到了背叛?
她覺得自己受到了欺騙?
她覺得自己遇到了瘋子?
不,都沒有,她只覺得自己終于成了左家的一員,她第一次認識真正的左家人。
左堂峰的手上憑空出現一束火焰,之前柳巖蟬避開的符咒盡數飄到左堂峰附近。
那是一束金色的火焰,是柳巖蟬從來都沒有見過的顏色。
柳巖蟬被那顏色蠱惑,一步一步朝火焰走來。
這一刻,她看不到手捧金色火焰的左堂峰,更沒有意識到,人的手是無法直觸火焰的。
當然,從未接觸過法術領域的她,更不知道,有些通靈的火是會直接焚燒人靈魂的。
可柳巖蟬不在乎,她一點都不在乎!
她只知道,那火是令人炫目的,是令人歡喜的,是如她一般尊貴之人都從未見過的世上的最美之物!
多么漂亮,多么溫暖的火焰啊!她甚至感覺,為了那火失去生命都是值得的。
柳巖蟬忍不住地去用手觸碰,卻被一聲呼喚拉回現實。
“娘~”
那聲音不好聽,甚至還有點沙啞,可就是如貔貅之聲一般讓人瞬間清醒。
柳巖蟬那雙朦朧的眼睛突然清澈。
她從火焰的溫暖中驚醒。她從金色的美麗中覺悟。
她眼巴巴地尋找說話的人,連剛剛最愛的火焰都遺忘了。
左堂峰本就不打算傷害柳巖蟬,他手中的火焰只是一個引子。
電閃雷鳴之時,一妙齡少女推開厚重的大門,緩緩走到柳巖蟬面前。
少女沒有笑,也不可能笑。她那雙因痛苦而猙獰的嘴唇勉強擠出一個字“娘”。
柳巖蟬看著少女那不斷顫抖的身軀,神情恍惚。
柳巖蟬還沒來得及說話,少女就重重地砸到她懷里,再沒有動身。
柳巖蟬的胸膛被左寧砸得一顫一顫的,她渾身上下的肌肉都緊繃了起來。
一旁的左堂峰收回想接住左寧的手,自嘲般開口“抱住她,抱好她,只有你能安撫她。”
看著左堂峰縹緲的背影,柳巖蟬的一腔質問都化成烏有。
懷中的左寧是真實的,她在顫抖,她在喊“娘”,她在需要自己!
柳巖蟬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這個丫頭不是自己的左寧,與自己毫無血緣關系。
可看到這個痛苦不堪的少女,她突然覺得自己在意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母性的光輝讓她無法拒絕左寧。可不知怎么回事,她始終無法徹底抱住左寧。
左寧的眉皺成了川字,左寧的嬌軀如火焰般滾燙。左寧的顫抖讓她多次險些拋下左寧。
這一刻,柳巖蟬終于意識到,原來一個女人的力量是這么小,小到連護住一個孩子都勉強。
左寧額上的汗水越來越多,她的體溫也越來越高。
“娘”的呼喊聲與雷雨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首怪異的曲調。
柳巖蟬無法徹底安撫左寧,她只能勉強地護著左寧,就像她失去長女的夜晚一樣。
這一刻,柳巖蟬再也分不清眼前的左寧和她記憶中的女嬰。她只知道,自己懷抱著左寧,那個她拼命想保護的左寧!
緊緊捂著左寧,淚水在不知不覺中爬上柳巖蟬的臉龐“左寧,我的左寧,你是不是又要離我而去了?”
左寧的顫抖越來越頻繁,左寧的呼喚卻越來越輕微。
與過去相同的無力感再一次朝柳巖蟬襲來。若不是因為柳巖蟬正坐在座椅上,也許她已經摔倒在地上了!
怎么辦?
怎么辦?
她已經不能再失去左寧了!她那可憐的、已經死過一次的左寧不該再在這雷雨天被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