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海和的清晨,是寡淡的。
當朦朧的陽光自遙遠的海面上升起,當不被人注意到的燈火消散,銀海和所有妖怪便都從人們的眼睛中退散了。
妖怪并沒有消失。他們只是躲到了角落里,等待第二個夜晚的到來。
可也許,他們已經沒有第二個夜晚了。
所有人都當夜間的妖怪是一場夢,無論是美夢還是噩夢。
即使夢醒之后,他們可能連命都沒有了。
可人們依舊愿意出門,在黑漆漆的夜晚里尋找自己的機遇。
他們知道,也許遇到的不是機遇,而是比機遇可怕上無數倍的惡人或者壞妖。
可他們又哪里有選擇的權利呢?
他們只能隨風逐流,像飄蕩在空中的樹葉一樣,沉浸在自己的美夢中。
尾大人也做了一個夢。
可她的夢卻不美。
她窺見了柳凝戚那丑惡的心,她知曉了柳凝戚準備對左寧采取的一切行動。
可惜,當她試圖改變左寧的命運時,卻被上天告知她已經沒有改變左寧命運的機會了。
左寧的命運已被注定。即使她全知全能,卻不可以攪動左寧的命運。
誰讓她尾大人只是一個罪神呢?
天慢慢地亮。
一弱小無助的鬼魅在一盞長燈下顫抖,掙扎著不想被燈火帶走。
長燈是妖魅的依仗,是所有非人生靈在夜間活動的動力。
一旦丟失長燈,妖怪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一旦丟失長燈,鬼魅就只能被風吹散。
弱小的鬼魅向尾大人祈求,求尾大人給自己一線生機。
只可惜,當一陣寒風吹過來的時候,它的期待便已注定要落空。
神明的眼睛隨著燈火消散,與眼睛一同消散的,還有神明對小妖怪的守護。
鬼魅賴以生存的長燈之火,已無力保護住它。
待到尾大人聆聽到鬼魅的祈求時,那只可憐的鬼魅已顫抖著從燈火下消散,再無任何痕跡。
銀海和是光明的,是希望的,是屬于全體銀海和人與妖的。
可惜,這美好的銀海和卻不能守護住無害而弱小的鬼魅。
夜間的銀海和是人與妖和諧相處,是夢與現實琢磨不定的時空。
鬼魅自風中產生,在風中長大,也該于風中消失。
當夜色消失不見的時候,尾大人亦從時間里流出,從銀海和中抽身,再次以人形的姿態出現。
夜里的月很美,卻不屬于她。
她只是銀海和的一扇窗,銀海和的一束希望。即使她化身銀海和時可通曉整片東方大地,即使她感受到柳凝戚對左寧的殺心,她依舊無力改變左寧的命運。
她只能以更溫柔的目光盯著消失的鬼魅,保佑鬼魅下輩子能做個人。
突然間,尾大人想起了什么,從銀海和離開。
她跨過漫漫河山,再一次走到左寧的房前。
落水的左寧昏昏沉沉,還未醒來。屋內的左彥殊與柳巖蟬更是為此起了爭執。
“寧兒都落水了,你這為娘的,怎么還不知道關心她?趕緊傳太醫啊,人命關天啊。”
“太醫已經看過了,說是五內郁結,才誤染此病。非藥石可醫!”
柳巖蟬的聲音中帶上些許憐憫。
原來,她也不是鐵石心腸的一個人啊。
尾大人依靠著門,雙目無神地仰望天空。
她不敢入門,不敢叫其余神明發現她的到來。畢竟,現在的她已沒有見左寧的資格了。
淚水從尾大人的眼眶中滴下,落地生藥。
她匆匆逃離此處,只留一絲念頭于藥上。
“我左家威名遠揚,哪里就保不住一個小小的女兒了?你若是有心,便再去找太醫問藥便是,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