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吧,前日就有些頭昏,還以為是天葵至惹得,又熬了夜,夜風一吹,就染了病,沒事,過幾天就會好了。”張嫣點頭說道,抿了一杯姜茶,拿著朱由檢批閱過的奏疏,再寫上自己的意見。
當然扔垃圾桶也占了多數。
朱由檢點頭也拿起了奏疏說道“今日就早些休息,一會兒讓太醫院的太醫給皇嫂看看。”
“他們不會來的。”張嫣歪了歪頭,說了一句讓人摸不到頭腦的話。
“為何?”朱由檢又放下了奏疏,訝異的問道。
大明皇室混的再跌份!也不至于混到連太醫都請不動的份上…吧。
“天啟三年,還有昨日晚上。”張嫣搖頭說道“其實我天生脈象比較亂,搭手診脈診不出毛病來。”
天啟三年是張嫣肚子里的孩子被按掉的那一年,當時的他還是信王,住在宮里,他當然清楚一些細節,宮女、內侍、錦衣衛大漢將軍,金吾衛禁軍,都清楚是魏忠賢動的手,但是沒人敢說。
這件事最詭異的地方,就是太醫院的太醫們,曾經給張嫣切過三次脈,都認為孩子無事,結果過了幾日還是流產,為此天啟皇帝大發雷霆,處理了太醫,罷免了當時的院判吳萬參。
這種事在大明上,簡直不要太多。
洪武年間,朱元璋的外甥李文忠因醫治無效逝世后,太醫院諸醫并妻、子皆斬。
醫治武宗皇帝的劉文泰,是《本草品匯精要》的作者,啟迪李時珍寫出《本草綱目》的太醫院院判,也是兩次被罷免,兩次差點被砍了。
大明太醫院可不是世襲的醫戶可以擔任,《職官》有明文規定,凡醫家子弟,擇師而教之。三年、五年一試、再試、三試,乃黜陟之。除了入院考試難,每年歲終,會察其功過而殿最之,以憑黜陟。
本來給皇帝和皇室后嬪看病,就是冒著誤(誤診)則大不敬,要處斬;故(事故)直以謀大逆論,斬滿門的風險。
如果冒著這個風險也就罷了,畢竟太醫院院判,這也算是醫學方士的最高位置了。
但是在嘉靖年間,壬寅宮變中,被勒的差點斷了氣的嘉靖皇帝,被太醫許紳救活了,許紳不到半年,離奇的在驚悸中死亡,讓太醫院的工作壓力又增加了幾分,太醫院的院判和太醫們心里又蒙上了一層陰影。
雪上加霜也不為過。
李時珍當時做太醫院院判,苦苦勸諫嘉靖皇帝,不要服用所謂的長生不老的丹藥,可惜嘉靖不聽,這么高的工作壓力,皇帝還要服用丹藥,大概也是李時珍直接放了沒救了、等死吧、臣辭職三連的主要原因。
天啟五年,朱由校落水之時,太醫院連院判到太醫,直接全數辭職致仕,導致魏忠賢不得不遍尋民間良醫問診。
再加上昨日朱由檢在乾清宮正殿,親自錘爆了陳德潤的腦袋,太醫院的太醫心頭可能會更加擔憂。
“由不得他們不來。”朱由檢一想到天啟皇帝小病不治,天天喝米湯度日,最后把整個身子給拖垮的例子,堅決讓太醫院的醫生們過來。
“王伴伴,你去傳旨。”朱由檢直接讓王承恩去叫人,一個普通的風寒,小病拖成大病,如何是好?
王承恩匆匆的趕往了太醫院,太醫院就在東江米巷。
這條西起大明門,東至崇文門里大街的小巷,兩旁種滿了橡樹,風一吹,落葉離開枝頭,地上的落葉乘風而起,隨風起舞,打在地上的影子被打的凌亂。
頑童在風中和落葉中,追逐著,倒是顯得生機盎然,還有熊孩子將落葉聚在一起,拿起火折子就要點火。往往會被火夫怒斥,燒起來,還要他們火夫救火!
這些橡樹,據說還是當初鄭和下西洋,從大弗朗機海商購買來的種子和樹苗,當然傳聞只是傳聞,粗壯的樹干至少有三個人環抱,都是百年老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