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如杞的請求并不簡單。
順義王卜石兔與五路把都兒臺吉占據歸化城,他們面對林丹汗的攻勢,都心有余悸,更別提聽說代善要帶著八旗親至,更是惶惶不安。
在歸化城,已經分成了兩派,第一派就是卜石兔和五路把都兒臺吉為首的投降派,他們想要投降,林丹汗他們不擔心,但是他們很擔心建奴,他們準備投降建奴。
雖然大明很近,但是建奴很能打,建奴攻破他們這個歸化城如同探囊取物一般,他們認為不可戰勝,也可以選擇和察哈爾等部那般,向建奴俯首稱臣。
而另外一派,則是素囊臺吉,也就是包統帶領的萬余部曲,以及大明組建的保商團的近兩萬騎卒,這是主戰派的主力,而包統因為阻攔林丹汗進軍歸化城,此時在歸化城中,聲望極高。
蒙兀并非所有人都像卜石兔那般膽小怯懦,他們的財富并不多,戰爭還有可能是一種搏一搏,成為人生贏家的機會。
雙方在歸化城產生了拉扯,這一點上,在耿如杞前往歸化城之前,就已經有所預料。
素囊臺吉,也就是包統,是在萬歷二十五年,承襲了龍虎將軍封職,并且執掌了歸化城的兵權。
萬歷三十五年,第三代順義王扯力克卒,囊素臺吉就成為了土默特部順義王爵的熱門人選,而且因為有三娘子和大明朝廷的支持,囊素臺吉嗣位的可能性極大。
但是最終,萬歷四十一年,卜石兔還是贏得了王爵的爭奪,正式成為了歸化城的主人,土默特部的奴酋,大明的順義王。
這六年的爭鋒中,包統輸的并不冤枉,他雖然掌管兵權,但是最終萬歷皇帝的冊封詔書到的時候,包統也只能無奈的接受這個事實。
因為在萬歷四十一年,三娘子撒手人寰,失去了三娘子支持的包統,即使手里有兵,但最終還是讓出了王爵之位。
俺答汗和三娘子與大明修好的政治主張,也在萬歷四十一年之后,煙消云散,兵禍再起。
耿如杞在奏疏里將歸化城的復雜說的很清楚,他所要的東西,卻不簡單,他請王命旗牌,還有一道便宜行事的奏疏。
朱由檢有些猶豫的問道“伯雅,你說這道奏疏,朕準還是不準?”
“一切但憑萬歲圣裁。”孫傳庭說了一句場面話,其實萬歲心中早有定奪,問一句,只不過是在找人贊同罷了。
這種事很復雜,孫傳庭不愿意多摻和,萬一耿如杞在歸化城真的干了什么不該干的事,他孫傳庭可不愿意陷入泥潭之中,他現在的第一要務,就是把騰驤四衛給組建成軍。
朱由檢思慮很久,才點頭說道“那就準了吧,朕覺得耿巡撫忠貞為國,是可用之才。”
朱由檢拿過了奏疏,批紅之后,遞給了王承恩說道“快馬送到大同驛,再轉至歸化城。”
大明和蒙兀在廣寧是貢市,在歸化城卻是互市,這兩個詞語的不同,代表的含義不同,貢市的開門關門,皆由大明一方決定。
而互市,則是雙方互相都有一定的權力,三娘子就是長期執掌兵權和互市,軍政財一手抓,地位無可撼動。
而這種互市,也會互相設立驛站通傳消息和承兌匯兌等業務。
歸化城,是一塊比廣寧更加肥美的肥肉,建奴怎么可能放過?
過去是想要拉攏察哈爾部,所以將這份肥肉交給了林丹汗和察哈爾三部,但是現在林丹汗兩次進兵,兩次失利,察哈爾部因為大明互市再開,現在的態度趨向于曖昧。
在這種情況下,歸化城這塊肥肉,建奴決定自己吃下。
耿如杞端坐在歸化城三丈有余的城頭上,看著夕陽西下,映的整個天空一片火紅,有雄鷹翱翔于火紅的天空之下,偶爾一聲啼鳴,響徹整個蒼穹。
而大草原上,積雪正在消融,小草吐露了新芽,牛羊在天邊稀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