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五娘被帶過來的時候,表情是一種有些慌亂但又微妙的混雜著更多驚喜的樣子,她進來時并沒敢抬頭——非要說的話,她知道今天來金山寺的是當今太子。
于是在有宮人過來說太子請她過去的時候,她一方面因為之前后山的事情抑制不住的膽戰心驚,另一方面卻又奢想著是不是自己有哪里入了太子的眼所以太子才想見她。
一路上她東想西想,心情根本就平靜不下來,以至于這些復雜的情緒在臉上就暴露了一點。
然后她一進來視線半垂著一掃,就意識到中間那個青云履上繡了金蟒且型號比周圍都小了一圈的人應當就是當今太子,她直接對著那個方向行了大禮,點出了太子的名頭。
圍觀群眾“……”
太子本人“……”
游慕橦“……”
在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游慕橦眨了眨眼睛,不由自主的輕輕“啊”了一聲。
她很入戲的扮演著自己只知道是個貴人卻并不知道對方具體身份的無辜被害貴女的身份,在有人陡然爆出小太子身份的時候,作為一個小小貴女,會覺得驚訝是一件非常符合邏輯的事情。
而在游慕橦這一聲小小的驚呼之后,事情終于宛如一滴水掉進了熱油之中,登時沸騰的令人難以想象。
不提其他人因為她的輕呼回神,就前頭行禮的楊五娘,在聽到游慕橦的聲音后——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從這一聲又輕又短的驚呼聲中聽出來是游慕橦的——總之她確實是借著這一聲認出了游慕橦,繼而就非常失禮的猛的抬起了頭。
值得強調的是她抬頭看向游慕橦的時候,眼睛瞪得大大的,目光簡直如同見了鬼似得。
在場眾人若說在此之前對游慕橦的描述是信了六成,那現在就直接信了九成——剩下的一成純屬是世家貴族特有的多疑,完全不影響什么。
對上眾人可以說是寫滿了原來如此、竟然是真的、知人知面不知心、最毒婦人心等諸如此類極具表達力的目光,楊五娘立刻就意識到了不好。
她猛的又低下頭,知道自己剛剛是沖動了。
但作為一個正常人,在不到半個時辰之前親眼看著一個人近乎有去無回但半個時辰之后對方卻活生生的出現在自己面前,不會吃驚才奇怪呢。
更何況楊五娘她說到底也才是個十來歲的小姑娘。
——雖然這小姑娘心狠手黑起來能要人命。
楊五娘盡管立刻低下頭掩飾了自己驚駭失態的表情,但是她知道自己剛剛的反應絕對是已經引起了別人的懷疑。
在冷靜了幾秒鐘之后,她恍惚想起來殿內似乎并沒有宋二娘的身影,在確定了這一點之后,只一個瞬間,她心里就有了決定。
楊五娘纖細的手指緊緊的抓了抓手中的團扇柄,手指因為過于用力都泛了白色,下一秒,她手上的力道忽然泄開,再抬頭時,臉上是泫然欲泣的表情。
清秀的小姑娘跪在那里,因為殿內空間過于大而顯得她尤為嬌小,略有些蒼白的臉上充滿了一種直白的后怕與悔意。
她睜著盈滿了淚水的眼睛,將視線落在了游慕橦身上,直接哭出了聲“對不起!兒太膽小了!當時因為害怕,竟沒能阻止宋二娘她……”
她哭的不可自抑,仿佛是真的對當時那個膽怯的眼睜睜的看著宋二娘害人的自己悔恨不已——不得不說比起游慕橦這種演著演著就真的委屈起來的家伙,對方的演技可以說是渾然天成。
如果不是游慕橦在她之前已經將整件事情說過一遍給眾人先入為主留下印象的話。
楊五娘做出一副哭的說不出話的樣子,一邊用帕子擦眼淚,然后借著帕子觀察了一下周圍人的表情。
然后心不覺就沉了下來。
她的演出確實非常出色,在真正膽小的宋二娘一回來就忙不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