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破曉,灰幕被扯出一條緋色。
九兒醒來,一雙黑澈的眸子泛著氤氳。
第一眼便看到靠在床邊睡著的陸卿,九兒一驚。懷里還緊緊抱著他的左臂,瞬時臉上騰起嬌紅。匆忙穿鞋下床,九兒跪坐在陸卿身旁。
本想將他喚起到床上睡,奈何陸卿夢中以為是自己房中丫鬟叫早,便不予理會,鬧著小情緒繼續貪睡。
九兒無計可施,只得取下自己的藥枕和布衾,擔心地面冰冷,還專門鋪上小憩時的臥被,這才扶著陸卿躺下。
“真是榆木腦袋!”九兒抬起陸卿的左臂,輕輕揉搓著,欣慰之余卻也隱隱擔心。昨日之事仍尚為驚悸,九兒逼著自己不去回想。
少頃,一道纖瘦身影拂過,房門輕掩。梳洗罷,九兒去了小廚房做起朝食。
待她端著熱騰騰的面食清粥再進屋,陸卿已經坐起身子,靠著床醒神。
“日上三竿方醒,公子不怕錯過醫館開張?”九兒嗔笑,放下小食,轉頭給陸卿端來盆子盥洗。
經她提醒,陸卿這才想起,前日請大師算風水,巳正二刻,陸氏家族在東市的第一家醫館正式開診。聯營與華封觀的藥物生意,他萬萬不能遲到。幸好昨日同九兒說了一嘴,陸卿心里暗自高興——九兒竟如此惦記。
慌忙一番整理,陸卿坐在桌前準備進些小食。忽的瞥到一旁九兒正要對鏡上妝。不同于她樓中的閣室,這里沒有妝奩,唯獨立了面小鏡子,桌上放了一支玉搔頭、一把木梳、一盒胭脂。
細細盤算了平康坊與東市醫館的距離,陸卿放下即將入口的匙子,轉身到了九兒身旁。
“小生愿一試,姑娘可允?”陸卿笑吟吟地問著九兒。
軟磨硬泡之下,九兒方同意。
陸卿看著九兒簡單至極的梳妝品,不禁咋舌。悻悻地打消了畫眉的念頭,陸卿抄起胭脂盒,直言要為她擦臉。
九兒先是一躲,怯怯地問著“公子是否心中有底?莫要拿奴家的臉取樂!”
“你且信我!”陸卿信誓旦旦地說著,小手指蘸了蘸溫水灑在胭脂上,待其化開,用手指點著涂在九兒臉頰。
看起來一副深諳女子化妝之道的熟練模樣,九兒放了心,任陸卿在她的臉上發揮。
陸卿哪里是懂得這些,只是一次偶然的機會看見陸云點胭脂罷了。此刻全然是依葫蘆畫瓢,裝模作樣。
抹完胭脂,陸卿直撇嘴。九兒看著他的反應心中一驚,拿起手邊鏡子一照,天老爺啊!陸卿在自己的顴骨上涂了兩塊紅膏藥。若不是九兒底子好,按陸卿這沒深淺的一擦,定要變成那戲里的丑婆子了!
陸卿嗤嗤笑出聲,涎眉鄧眼。九兒假裝氣得不理他,重新擦洗好便起身要去吃飯。陸卿以為九兒真的生氣,當下慌了神,趕忙拉住她說道“好妹妹我錯了!我也是第一次給女兒家抹胭脂呢!我自愿受罰,你盡管把那紅砂畫我臉上,絕無怨言!”
九兒終是裝不下去,扭頭看著真誠無比的陸卿,笑罵一句“呆子!”
瞧著他還未梳發,九兒拿起自己的梳篦,一把按下要起身的陸卿。
她的動作很溫柔,沾了些刨花水,邊抿邊梳。結好發髻,固上幞頭。
這一梳頭,鬢發整齊了,陸卿的心卻被那一篦子的溫柔梳得亂起來。他極少讓丫鬟小廝幫自己攏發。商界事雜,陸卿經常是只身一人應對各方不測。于是,年紀輕輕便學會自己打理一切。
自此,除了九兒,陸卿再未讓任何人動過他的頭發。
陸卿窺著鏡中的嬌娥入迷,后腦勺被九兒輕輕用梳篦敲了一下。
“小食要涼了!而且,令尊說不準此刻已經在等公子。”
……
陸卿囫圇咽著清粥,風卷殘云,把九兒做的小食吃得精光。
“姑娘好手藝!”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