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看到別人看不見的黑暗,或者說是惡意,怨念,渴望。
她見過病倒癱在床上因為家里入不敷出欠下巨額債務的瀕死老人主動放棄生的機會,其實他很想活下去,想兒孫繞膝,想看看明天的太陽,想幾年后,十幾年后自然地死去,而非被病魔打倒;
她見過天真無邪不諳世事的孩子失足落水時劇烈掙扎的樣子,他對死亡并無概念,只知害怕和難受,當水淹沒了他,奪走他的呼吸,他想呼救,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但是沒有,那種面對未知的恐懼感和絕望感讓顧長纓感同身受,每次和死亡擦肩而過時她都有這種感。
她見過手術臺上難產的女人,當犧牲一人保全另一個人,當兩全之策的存活率僅百分之十時,她猶豫了,從小感同身受的世俗給了她選擇,旁人自私地期待替她做了選擇,可她不想死。
求生是本能,可有的人卻喜歡拿自私和惡毒去強加她放棄本能,就連將她從死亡邊緣拉回來的醫生聽到她毫不猶豫地說出活下去時投來的詫異刺痛了她的神經。
她是否在夢里夢到那個被她放棄的孩子怨憤的眸子,是否聽到作為旁觀者的看客們嘲諷指責的聲音,是否被內心深深的愧疚壓倒……
她最后還是自殺了。
顧長纓一開始便知道了這個結局。
凡被她看破那點帶著死亡陰影的惡意和怨念的人,沒有誰能活過三天。
她一開始還慶幸女人做了正確的選擇,終于成為了那成百上千死亡心理報告里的特例,可后來她選擇了自殺,顧長纓唏噓又覺得可惜。
她終究還是沒有擺脫得了那個怪圈。
顧長纓花了近二十年的時間去消化“看到的”“聽到的”和“感受到的”關于死亡面目的幽微,花了五年的時間去習慣和合理運用,幫助那些絕望的人。
可她一個都拯救不了。
那種深深的無力感讓顧長纓變得沉默,冷漠,離群索居。
或許,把自己關起來就可以不去看,不去聽,不去感受了。這樣也不會有負罪感了。
但是她終究無法逃離作為人,勢必需要融入社會的刻在基因上的責任與義務。
她看破很多人死前的惡念——真實想法,卻無法看到自己的死期。
那么突然。
疼痛只是一瞬,意外常來得猝不及防。讓你沒有機會后悔。
顧長纓躺在床上,既不餓也不困,只是呆呆地盯著窗外,心中一片平靜。
路燈昏黃,凄魅的風簌簌地刮著,天空陰沉滾滾,很快就下起傾盆大雨來,又快又急。
不時有被吹倒的枝葉摔打在窗戶上,雨聲啪啪地砸來,整個別墅好像一座歷史悠久的古墓,任外面如何風吹雨打,里面仍舊一派腐朽寧寂。
顧長纓喜歡雨夜,卻總覺得心里有些不安。頭頂的吊燈嘶嘶作響,似接觸不良般,顧長纓心中有個不好的想法,沒想到下一秒眼前突然陷進一片黑暗中,停電了!
風雨交加夜,還停電,必定有事發生!她吞了吞口水,這鬼別墅莫不是真是鬼屋?不然怎么陰氣森森還這般詭異?
顧長纓不敢動,只要她不亂跑,就不會出事。她想。
“咚咚咚……”突然,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了起來。
顧長纓眉心跳了一下,想起昨晚那令人頭皮發麻的剁菜聲,差點沒尖叫起來。
不過,她還是忍住了。
“咚咚咚……”見她沒動靜,敲門聲又響了起來。
顧長纓索性躲到被子里,堵著耳朵,什么都聽不到了。
敲門聲響了一陣,見里面的人沒有動靜,也沒再敲。
顧長纓心剛放回肚子里,只聽到窗戶那里似乎有動靜,仔細一聽,是拍打聲。
該死……
她忘記拉窗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