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悅二十五年的人生都在陽光下,她的人生被攤開,熨平,妥妥帖帖,被翻曬著,散發著陽光的溫暖和香甜氣息,于是吸引了她人生中的最濃墨重彩的暗色,那潑墨的濃黑,落在她澄澈的如水的人生中,很快就彌漫開來,染得她面目全非。
那濃黑遮蔽了她的雙眼,刺傷了她的四肢,她趴在雨中,等待更加急烈的雨沖刷掉她身上的罪惡,可是終究是靈魂被污了濁了,再也回不到當初。
她也曾有過明媚的笑,溫煦的在陽光下開心地順著夏天的景裙角翩躚的日子,有她愛的人,愛她的人,可現在,他們一個都不在了。
她完成了復仇,可卻怎么都開心不起來。
她想,她真的成了那個惡魔的傀儡。
她想,她可能病了。
雨,冰冷又銳利地將她射的千瘡百孔,可她卻一點都不覺得痛。
身下,刺眼的紅色順著雨水彌漫著,她目光空洞地等著。
旁邊······
躺著一個身著破碎臟污的西裝,眉眼端正,有幾分俊逸,臉色慘白的······死尸。
那死尸身上穿著可見其廉價,手肘、膝蓋、腹部破碎的布料以及慘白彌漫血色的猙獰傷口,看出此前應該出過一場激烈的混戰。
“陸擎天······”
她被雨水泡得發白發皺嘴唇在路燈昏暗中似無聲的翕動。
她抱著膝蓋,企圖給自己一點兒溫暖,可還是冷。
“陸擎天,你不是說我是你的光,你的溫暖嗎?你需要有人救贖,可你忘了,誰來救我?”她被他拉入地獄,她拼命自救,最后放棄了。
那時,她多么希望有一個人來拯救自己,無論是誰,她都可以跟他走。
可······
“即使你變了一個模樣進入我的生活,我又豈能忘掉你犯下的惡呢?可······”她認出了他,卻自欺欺人,因為那顆被他傷得千瘡百孔的心需要時間治愈,撫平,需要一個人將她從泥沼中拉出來。
她以為,那個人是誰都沒關系。
可,卻是他小心翼翼的、帶著負疚的有目的的接近。
一個將她打入地獄的人,本身就在地獄里生活的人,如何知道愛,如何知道尊重,他學到的只有搶奪、利用······
可笑的她竟然奢望被救贖,她想過感化,但是,她終究太高估了自己。
她這輩子平平順順,愛國愛人,孝順父母,希望談一場平平淡淡的戀愛,她雖平凡卻自信、她普通卻樂觀,她善良卻不怯懦,她有過英雄夢,卻也被時光和世故偷走了天真。
她以為自己身處天堂,卻不知,這世界本就不缺黑暗,她知道黑白,看到的卻只有白,她曾旁聽過、了解過那些不堪、齷齪、骯臟、爾虞我詐、農夫與蛇,可她的世界里這些概念只是概念,故事只是故事。
她唯獨沒有學會如何防備。
“陸擎天······如果······從來都沒有遇見你······該有多好······”她盯著他緊閉的雙眸,他棱角分明的臉,他寬厚有力的肩膀,這個人是真的死了。
他,再也不會醒過來,折磨自己了。
她日日夜夜盼望著希望他快點死掉的人······真的不在了······
“陸擎天······”
“陸擎天······”
“陸擎天······”
“陸擎天······”
“陸擎天······”
“陸擎天······”
她一遍一遍地喚,一遍一遍的喚。
聽說往生路上如果有牽掛的人呼喚著,就不會走岔了路,來生重新做個堂堂正正的人。
“陸擎天,我不會哭,我不會傷心,我會忘記你,我會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