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嘆了口氣,顧長纓愣了一下,才爽朗地笑道,“你現在挺好的,這里環境很好,能夠幫到你。”
“是嗎……”她輕笑,“或許吧。這位是?”她看著顧長纓身邊的林戌。
“我的助手,不用管他。我今天一方面是看你過得怎么樣,一方面是在這個療養院想做個新的課題。”
“是嘛?顧醫生還是這么努力。”
顧長纓有些羞愧,“熱愛的東西就談不上努力,只是習慣而已。”努力經常夾雜著消極性的色彩,因為努力會是從自己不滿意的水平朝向自己向往的方向前進,這個前進的路上通常不是那么順利,需要克服一些本能,放棄一些東西,這個過程并不那么快樂。成功了還好,成功便是值得的,但是失敗了就……
什么都被否定了。雖說過程重要,可當所有人都看重結果時,都期待著時,個人很難能保持初衷的矢志不渝去前進,不計較代價和得失地前進。
那得多熱愛的一項事業啊。
“啊,習慣是個好東西,我也在努力培養呢,比如畫畫,我發現我的天賦被隱藏了。”她帶著說笑的色彩,但顧長纓聽出她真的開朗了不少。
“你可以的。”她道,“能方便讓我看看你在畫什么嗎?”她走了過去,看到桌上鋪著畫紙。
畫紙上是一群鴨子在水上游者,穿過荷塘亭亭玉立的花葉間。
鴨子的顏色……
是紅色的。
“這群鴨子很可愛。”她道。
“嗯,謝謝,我想起老家奶奶養的鴨子,她每次都會和我說這群鴨子怎么乖巧怎么聽話,每次成群結隊地出去,然后暮色緩緩歸來,小屁股搖來搖去,一顛一顛,在池塘游來游去,吃的自己的脖子鼓鼓的,走不動道兒……”
她臉上浮現著懷念的表情。
顧長纓在她身邊坐下來,“你畫的這群鵝黃色的小鴨子很可愛。”她重復道。
“嗯。”她點點頭。
顧長纓心中起了疑惑,但是沒說出來。
“顧醫生,我想出去走走,你方便和我一起嗎?”
她突然問。顧長纓愣了一下,然后才點點頭。
她穿著素色的裙子,顧長纓幫她將頭發弄好,看著手里夾雜著銀絲的頭發,顧長纓心中不是滋味。
“你今天很好看。”她看著她,由衷道。
“我一下子老了好多,不好看了,顧醫生還是和之前的一樣。”她搖頭,盯著顧長纓,眼中帶著贊嘆,“顧醫生,我想要重新開始了。”
“那很好。每一天都應該是新的開始。你想以什么作為開始呢?”
兩人出了病房門,顧長纓發現她不只是對顏色沒有那么多敏感,甚至可以說是遲鈍,無概念,而記憶……
也在某段時間戛然而止了。她現在不知道她的記憶到底從什么時候開始,是連續的,還是截取的片段拼接。
“顧醫生,我想回鄉下見我奶奶了……”她道,“我好久都沒有回家了,也不知道奶奶怎么樣了,她風濕嚴重,下雨天應該很難受,我想帶她來這里看看,不過阿曳說老人家最好不要長途奔波……”
“阿曳?”她呢喃著。是誰?
“阿曳啊……阿曳是一個很好的人,這段時間都是他在照顧我,我才發現原來他和我很早之前就認識了,這樣算起來我們還是青梅竹馬呢,哈哈哈……”
“緣分這種東西有時候真是妙不可言呢。”顧長纓道。
她們一邊散步,一邊時不時逗逗跑來跑去跟著她們的小柯基,不知道是誰養的,很可愛。
“是啊,小時候阿曳就住在我對面的小區,我們還讀著一個學校,但是不同班,沒想到初中高中都是一個學校,不過大學時他留在本地,我去了外省,我們雖然離的很近,但是卻不怎么認識,只聽說過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