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指間,昌明二十五年,盛夏。
明胤唐敬德同時及冠。
明胤玄衣五章,龍行兩肩,玉圭長九寸五分,直接比肩太子明晟。受封“襄王”——一字并肩王——位份僅次明皇。想來他皇帝老子,是生怕他不夠千人妒萬人恨啊!
水到渠成,明皇突破重重壁障,重新纂修皇子玉牒,將明胤皇三子身份昭告天下通曉四海。按律,先由欽天監擇良辰吉日,禮部于太和門設玉牒香案,宗人府設彩亭,自玉牒館捧著修攥好的玉牒置彩亭內,行至太和殿,再奏請明皇升中和殿恭閱玉牒。儀式莊嚴隆重,盛大恢弘,十年難見,足見明皇對此事之上心。自此,這一樁圣謨宮省天家事,從茶余飯后之秘辛,變成交口之美談。
前后,只差了個名份。
至于唐敬德,封“常樂王”,青衣三章,兩肩火紋,華蟲宗彝也是處處彰顯尊貴。名義上,是襲爵,可唐臥仙非死未歿,襲的何方爵?這老皇帝,又是唯恐世人不知他那樁風流韻事!
明晟這一日臉色,大場合中雖竭力清風和煦,但回到東宮就一片慘淡。不論他還是唐后,盡力去阻止了,奈何敖黨坐山觀虎斗,東宮及馬黨力量終歸有限,何況九五至尊堅持要做的,誰能攔禁。在唐后看來,明皇是忘不掉洛妃,在明晟看來,明皇捧出明胤只為鞭驅甚至取代自己。這對母子,被嫉妒恨意或不平沖昏了頭腦,難以看透其背后真正的利益糾葛,旁觀者細心人卻早已品出。尤其襄王本人,明胤他自己。
云南王一方諸侯,何其力量,九宮門統帥江湖,何其力量,明皇收服明胤,相當于一定程度上收服了這兩方力量,哪怕不借用,起碼能遏制其對抗朝廷。王有王打算。
大封次日,宴飲慶賀。游神死乞白賴將酒宴并舉世子府,亦即襄王府。以是,經年歷夏的寒蟬仗馬襄王府,這個夏夜,歡聲雷動鼓樂喧闐,官蓋云集人流如潮,慶賀的巴結的素日不敢靠近的有女待字閨中的,借此契機都快把王府門檻踏爛了,明胤一直躲書房辟清凈,直到淮王——他的養父,和其他一眾皇兄皇弟蒞臨賀酒,他才出去應禮。臨出門時,他望了望貓在二樓書架縱深處的小黑影,輕輕掩上門。
明旻明昱必要跟來湊興。兩人遠在女席,卻皆將目光拋向男兒堆中。一個柔腸粉淚落落難合,心如刀絞恨錯生;一個左顧右盼圣靈果子,四望尋找廉衡蹤。
末了小公主眉毛起皺,干脆離席奔問施步正,那鉆天打洞臭小子身處何方。待她尋至書房,勒令紅苕靜候門外,自己則大步子一邁望里邊尋,邊尋邊嚎“小斑鱉”“小斑鱉”。少年聞聲,緊忙吹滅手邊油燈,避在二樓書架縱深處陰影里,裝大尾巴狼。
書房遠離正殿,張燈結彩的喧囂在此幾不可聞,夜幕初上,四下昏黑,明旻走上二樓時不禁咽口口水,卻也壯著膽子一排一排輕輕喚著鱉。直至尋到最后一排也未見鱉,小公主撇撇櫻唇正要離去,甫一轉身,少年張牙舞爪現身后,陰嗷一聲,嚇得姑娘燈籠一扔失聲大嚎。
哄了足有半時辰,才連踢帶打跟著廉某人下樓。
紅苕雙手叉腰,怒意沖沖譴責道“公主就怕鬼,你竟敢扮鬼嚇她。”
廉衡再三賠不是“不知者不罪,以后絕不再犯。”
明旻吸溜下鼻涕,楚楚可憐呢喃說“每日夕陽西下,宮城陷入暮色中就嘿唆唆冷幽幽的,入宮辦事的人也全都走干凈了,靜悄悄宮殿中,總傳來太監們凄厲的呼聲,什么‘搭閂,下鎖,燈火小心……’宮城里此起彼伏,都是他們死陰活氣的回聲,鬼魂一樣。每每這時,我就不敢再出宮門一步。我想同母妃睡,母妃說禮數不可違;想讓紅苕陪我睡,母妃又說我貴為公主不能自貶身份。理都是他們的,就我沒。”
廉衡一時沉默,末了安撫“鬼有什么怕的,不過欲望和害怕,交織下的心底產物。公主純善,無欲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