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德公可懼一死?可愿為志向而死?”李澈正視劉備,前所未有的認真。
劉備面色微變,凝神皺眉,手指輕輕敲擊車板,低頭陷入沉思。簡雍也不陰陽怪氣了,以一種饒有興趣的目光望著李澈,左手輕輕捋著自己頷下那不多的胡須。車內一時陷入了寂靜。
而鼓起勇氣,認真問出問題的李澈背上冷汗刷的一下就冒出來了,可能是這兩日相處的還算愉快,他竟然如此妄為的質問劉備,質問一個亂世英杰、沙場宿將是否怕死,自己似乎是真的飄了,
然而話既出口也不得不強撐下去,李澈也確實想知道劉備的回答。
想知道面前這個人是不是值得自己追隨。
大約過了半柱香的時間,劉備抬頭苦笑,答非所問道“明遠,夫子說過,三十而立,備如今已是年近而立了。”
“?”
劉備繼而言道“所謂三十而立,即男子到了三十歲應當有所成就,而備如今卻一事無成。備當年募兵平亂時立誓要還天下一個太平,沙場征戰數年,無數次死里逃生,換來的卻不過是區區縣尉,如今就連縣尉之職也丟掉了。是備有大過嗎?”
簡雍表情變得有些暗淡,李澈也默然無語,突然感覺自己對劉備多了一層了解,他并不是一個豁達到一切都無所謂的人,他也有欲望,也會失望。
劉備接著自答道“不,是朝廷有過,公卿有過,宦官有過,乃至——天子有過!如果要說備有過,那就是沒有給西園送禮金!沒有阿諛上官!沒有賄賂閹豎!備保境安民,除盜平亂,終究比不過那一串串銅錢!以至于如今一事無成。然而大丈夫生于世間,焉能碌碌無為?若明遠能遂備之志,縱九死又有何妨!”
劉備的言語越發慷慨激昂,引得簡雍是一臉激動,李澈也不得不承認這些英雄確實有自己獨特的魅力和言語感染力。
漢唐士人尚武,都有在馬上建功立業的夢想,就像杜甫寫的詩“男兒生世間,及壯當封侯。戰伐有功業,焉能守舊丘。”而劉備也有建功立業的夢想,卻被現實一次次敲醒。
如今李澈似乎能給他一個實現夢想的機會,由不得劉備不激動。
在劉備這里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于是李澈認真道“據澈所知,先帝雖是暴虐奢淫之主,但卻非昏聵之主。京師朝政復雜,大將軍何進親近士族,與宦官不睦,宦官之中,上軍校尉蹇碩作為先帝新寵亦是與十常侍不睦。大將軍與其弟車騎將軍何苗不睦。先帝在世尚能鎮壓各方,如今先帝駕崩,雒陽必將爆發大亂,風云際會,正是龍騰九霄之時,玄德公,可敢一試?。”
中平六年的雒陽確實是混亂不堪,爭斗血腥殘酷。在漢靈帝蹬腿后政爭各方撕去了遮羞布,都欲置對方于死地。如果能在這有所作為,確實能給劉備帶來天大的收益,特別是名望的積累。
但也很可能卷入浪潮,悄無聲息的被碾為齏粉。而歷史上的劉備似乎并沒有踏足這個漩渦,只是跟著何進的手下跑去南方征兵。
李澈不清楚這個改變到底是好是壞,但是很明顯劉備需要盡快積累資本,才有資格和曹操、袁紹這些官宦子弟抗衡。
曹操宗族龐大,祖父曹騰賢名滿天下,父親曾官居太尉,襲費亭侯。雖然是買來的官位,但在位時仍征辟了不少官員,勢力遠非劉備可比。
而袁紹更是可怖,汝南袁氏,四世三公,桃李滿天下。而袁紹在黨錮之時結交黨人,依靠袁家地位偷偷庇護黨人,更是隱隱為天下士人之望。
劉備一個織席販履出身的平民,就算掛著個漢室宗親的名頭也不頂用,且不說他是漢景帝之子中山靖王之后,前漢宗親,便是后漢宗親又如何?老劉家布種天下,宗親數以萬計,誰知道你劉玄德是誰?
作為一個先天落后于曹袁的平民,想要后來居上必然要冒天大的風險,有必死的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