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耀卿回到長安城的那天,已是那場大雨過后的第三天?;氐匠抢锖?,裴耀卿驚奇的發現,糧價還是一百五十文一石,并沒有因為他把那些糧食重新運回集津倉而引起糧價大漲。
李泌修的那座吊橋,因為上次的大雨,橋面上的木板大多都已經被河水沖走,無奈之下,李泌只好讓人去河流的下游打撈這些木板。
這樣一來,吊橋通行的時日,便是又向后拖了。這個消息長安的人自然已經知道了,可這個消息竟然沒有影響到糧價,李泌就讓裴耀卿把糧食運回集津倉,以免這些糧食再次遇到雨天,引起霉變。
糧食運回集津倉后,城里的糧價還是一百五十文,裴耀卿這時候才真正領教了李泌說的那話,“吊橋雖是吊在河上,實則懸在那些人的心里”。
那些人是哪些人?就是手里有糧食的人。
這些人不僅僅是已經重新購進大量糧食的糧商,還有那些大戶人家,他們手里依然還有余糧。
裴耀卿騎馬在這城里轉了一圈后,算是明白了一個道理,也知道當初圣人所說的“藏糧于民”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這長安一地并不缺糧,真正缺糧的是關中一地的那些州縣?!安丶Z于民”,實則是藏糧于大戶人家,至于那些民,并不像是圣人想的那樣,私廩充足。
好在今年運作的早一些,未雨綢繆,那些州縣的日子倒也過得去。而那些民,經過李泌如此操作一番以后,倒也從那些大戶人家手里屯了不少的糧食。
這小先生,怕是早就盯上這些大戶人家手里的糧食了吧?裴耀卿笑著想道。
裴耀卿在城里轉了這一圈,就用了一天的工夫。等到關閉坊門的鼓聲響起來后,裴耀卿已經分別見過了長安、萬年兩縣的縣令。最后,還抽空和京兆府的長史談了一次話。
裴耀卿升官后,這京兆府當家做主的就是長史。
從這些官員口中得知,時至今日,兩縣真的一個人也沒餓死。裴耀卿聞聽此言后,眼里頓時淚水盈眶。
激動之余,他想起李泌,想起李泌說的那個專人負責的辦法。一人盯住一處里坊,若是有失,就治這人的罪。
這辦法好啊!只是辛苦這些整日里呆在各處里坊里的手下了。
等此次災情過去,我定然具本上奏,請圣人下詔,重重賞賜他們。
不過,眼下該去看看那位小友了。聽說那小友被雨淋了,已經回了書院養病。
于是,裴耀卿帶著幾名侍衛又出了京兆府衙門,沿著大街向書院所在的成都坊走去。沿途巡夜的武侯和捕官們見到是裴耀卿出行,便紛紛立在街道兩旁躬身行禮。
此時,在他們心里,這裴侍郎要比宮里的那位太子殿下更有存在感。坊間已有童謠,說是“太子殿下宮中坐,裴侍郎運米到長安。無人知曉米何來,吃米就找裴侍郎”。
可時至今日,裴耀卿一粒米也沒有運進長安。
到了書院后,裴耀卿先是問過來開門的阿奴,李泌的病要緊不。阿奴回道,傍晚時分已是能起床了。此時,正在書房里看書。
裴耀卿進到李泌的書房里后,看到李泌正在看的是谷米轉運的路線圖。
于是,裴耀卿笑著說道:“小友啊,可是心急了嗎?”
李泌瞥了他一眼,說道:“你不急嗎?不急為何這個時辰來這里。”
裴耀卿心說我能不急嗎?可連日大雨,漕船根本無法上行,我有什么辦法。
李泌把地圖放在一邊,又說道:“城里的糧食暫時無憂,現在憂心的就是其它幾處州縣。聽說那里的糧價一直居高不下,而來這里購糧的商人即使買了糧食,也不讓運出城去。你運回集津倉的糧食,是不是可以投放到其它幾處州縣,也好讓那里的百姓們喘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