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秋高氣爽,微風拂面,正是一個出行的好日子。
玄宗的車駕緩緩走在官道上。前頭開道的禁軍馬隊已是出去十多里地了,后續人馬還沒有出洛陽城呢。
張九齡和裴耀卿騎在馬上,回頭看了看過于龐大的車隊,兩人都覺得此次回駕長安,要比當初來時更是人多。
再看看沿途官道兩側的田地,大多已被前面的馬隊踐踏的不成樣子了。
張九齡搖了搖頭,說道:“雖是免了地租賦稅,可這些田地一年的收成也是化為烏有了。”
做過轉運使,知道一粒米一粒黍也該珍惜的裴耀卿也說道:“府庫無進糧,百姓一年辛苦無收,此為雙輸。”
“雙輸?”
“對,這就是書院小先生說的雙輸。府庫中本是該多些糧食的,而百姓繳納賦稅后也有剩余。但這個樣子……”
裴耀卿用馬鞭指了指那些已是成熟,卻沒來得及收割便被踐踏在田地里的黍米。
張九齡也嘆了一口氣,說道:“好在這沿途田地的百姓家里,皆以免去今年的賦稅,還不至于是三輸。”
裴耀卿一聽這話就轉臉看著他,說道:“三輸?三輸則大唐無存。”
張九齡明白他的意思,官家的府庫里無存糧,百姓家里也無存糧,且要繳納賦稅,這就是官逼民反的事情。
張九齡又說道:“你我做宰相,真的是小先生先前來信時說的那樣,如履薄冰,斗智斗勇,為天下生民立命為己任。”
裴耀卿笑道:“這小先生說的倒是有些道理。可圣人胸懷已是不如當年,在洛陽這些日子,只要我等納諫,圣人必然與我等爭執不休。更有李林甫在我等身后去而復返之舉。長期以往,我怕是你我二人必為圣人所煩。小先生說的這如履薄冰,倒是被他說中了。”
張九齡凝視前方,看到遠處綠樹蔥蔥,山巒疊翠,心里感念大唐這巨美河山,便不由的豪氣大發,轉頭說道:“你我都是讀書人,自然知道讀書立命之事。圣人煩我等納諫,我等就不納諫了嗎?至于李林甫之流,不過是在這些雜事上有些小聰明而已,并無治理大唐的大智慧,你我不必放在心上。”
張九齡是飽學之士,身上有著讀書人的清高,和忠心報國的理想,這一點李泌也早就和裴耀卿說過。裴耀卿也是讀書人出身,也有這種清高和理想。
可李泌對他說,存在才能做事。你自身難保,又如何去做事。
所以,要學會善于保護自己。只有這樣,才能多做事做好事。
裴耀卿此時很想把這些話告訴張九齡。可看到張九齡那副大義凜然,視死如歸的樣子,他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此人是萬萬不肯彎腰做舔狗的。舔狗一詞是他從李泌那里聽來的,裴耀卿覺得這個詞真好,真的就把那些沒骨頭的大臣們罵到骨子里了。
“子壽兄,還是要小心些好。”裴耀卿有些無奈的說道。
“煥之兄,我做的是大唐的宰相,不是圣人家里的宰相,無咎。”張九齡凝視前方說道。
哀嗟自己所致,無所怨咎,故曰無咎也。
裴耀卿聽了他的話后搖搖頭,心說你這是要和圣人杠到底了。
裴耀卿沒有想錯,從洛陽回到長安后只短短的三天,張九齡就和玄宗又杠了起來。
這一次的起因是那個叫做牛仙客的節度使。此人原是河西節度使,后來改任朔方節度使,是實打實從基層小吏成長起來的邊陲大員。
舉薦牛仙客出任尚書的是前宰相蕭嵩。早在蕭嵩任河西節度使的時候,牛仙客就是他的心腹之人。蕭嵩出任宰相后,牛仙客就接替了節度使一職。
憑心而論,牛仙客確實稱職。不但把河西一地治理的很好,而且儲糧異常豐盈,兵器甲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