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宗已是和李泌對視了許久。這樣的場景以前發生過,兩人就像是比耐力一樣,看看誰最終會服軟。
今日兩人一開始交談,氣氛就不對頭。高力士明著暗著提醒了李泌好幾次,玄宗看不下去,就讓他下去了。
高力士不在跟前,大殿里就只有李泌和玄宗二人。這時,玄宗抖著李泌寫的奏報說道:“他會造反?我待他比自家兒子都好,他所求我無不應承,他會造反?你是不是也和國忠一樣,看他不順眼罷了。”
李泌已經料到玄宗是這個樣子。滿朝文武只要誰說安祿山不好,玄宗就會對誰有意見。今日李泌將奏報交給他,他看了后也不會相信。
這時候,李泌覺得有一句話說的很有道理,那就是你永遠也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玄宗最為忌憚的事情是什么?就是威脅他皇位的事。不管這威脅來自哪里,他的兒子,他手下的大臣,還是像安祿山這樣的胡人,玄宗都會抱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態度處理。
這一次是例外,玄宗竟然不信擁兵十幾萬的安祿山會反唐。李泌覺得玄宗只是嘴硬而已,同時,他還是一只把頭伸進沙子里的鴕鳥。
李泌看著這只裝睡的鴕鳥,回想往事般地說道:“圣人,泌當年初進宮廷,門檻高,我腿短邁不過去,是你把我抱到棋桌旁的。后來,你見我詔對的好,又封我為神童,泌感激在心?!?
玄宗的臉色依然不好看,好像已經忘了這些事情一樣。李泌繼續說道:“我得了一個神童的名號,后來,又得了一個大唐小先生的名號,這讓我在大唐過的還算是滋潤,也過的逍遙自在,泌感謝圣人?!?
說完,李泌跪了下來,給玄宗磕了三個頭。這時候,玄宗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李泌站起來后又說道:“我也知道,有人一直在圣人面前說我的壞話,可圣人不為那些胡言亂語所動,一直對我都很好。
我為了報答圣人的恩情,所以帶人去營州,就是想看一看安祿山會不會造反。既然圣人不相信他會造反,泌無話可說,就此拜別?!?
說完,李泌行禮。
看到李泌真要走了,玄宗才說道:“李泌,你知道是誰告你的狀嗎?”
李泌搖頭,道:“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玄宗哼了一聲,道:“實則你是知道的?!?
李泌在心里罵了一句,心說你總是在不該精明的時候精明,該糊涂的時候不糊涂。
“那個人對我說,李泌在終南山養著一支軍隊,訓練這支軍隊的是信安王李祎和裴旻。朕不相信,派人去看,果然看到數百人在騎馬操練。帶著他們操練的正是李祎和裴旻。這兩個老東西不在城里享福,竟然跑到那里去練兵?!?
說到這里,玄宗竟是笑了起來。
笑過后,他繼續說道:“李祎和裴旻這兩人,朕是相信的,相信他們不會幫你做謀逆之事。故而,朕讓人多次去往你那處學宮,發現那些學子們訓練前都會喊那么幾句話……”
李泌語氣堅定地說道:“為大唐而生,為大唐而戰,為大唐而死!”
玄宗點點頭,道:“正是這幾句話??!”
兩人再度沉默。
原先照射在大殿地上的光斑,此時已是移到了墻壁上。高力士也偷偷地看了無數次,玄宗和李泌還是默默相對著。
歷歷往事,兩人都在回味著。等大殿里暗了下來后,高力士進來點燃了火燭……
這時候,玄宗才自言自語般的說道:“朕,累了。”
李泌也不多言,朝他行了一禮,然后躬身退了出去。
這是李泌第一次用標準的朝臣見皇帝時的禮節退出大殿。以后,李泌不會再這樣了。
在回書院的路上,李泌就想不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