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使正是李泌的隨身弟子,大唐關中招討使楊綰。
楊綰獨自一人一騎,走進叛軍營地里后,滿眼看到的都是面色灰暗,如呆雞一樣看著他的士卒。
楊綰騎馬在叛軍營地里走著,如入無人之境。所過之處,叛軍士卒紛紛讓路,好像這楊綰就是他們的救星一樣。
他們想的沒錯,楊綰正是奉了李泌的軍令,來挽救這些士卒的性命的。
他們是叛軍,當初是聽了安祿山“清君側,保皇帝”的鬼話,跟著安祿山造反的。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有受騙上當的意思。
在這之前,他們則策馬蒼涼大地,追剿來犯之敵,都是大唐的糧米養著的正規軍人。
李泌不忍心將他們全數殺死。而且,殺死他們,長安守軍也會有傷亡。大唐土地遼闊,最珍貴的是人口。只要人口多一些,大唐就會再創輝煌。
楊綰在安慶緒的軍帳外面下馬,然后高聲喊道:“大唐關中招討使楊綰,奉長安留后,御史中丞,討逆大將軍,鄴城侯李公軍令,特來面見安慶緒。”
喊過后,楊綰手捧一只包裹,只是站在軍帳外面,靜靜地等著。
軍帳內,安慶緒和他那名手下瞅著外面,心里都是在糾結著。兩人都明白,出去和不出去,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后果。
出去,意味著迎接大唐來使,也就意味著投降接受處置。不出去,則是等著來使覲見,雙方談不攏以后,就代表著雙方依然要打下去。
兩人想來想去,覺得還有第三種選擇,那就是死在軍帳里,落一個貞烈的名聲。
可他么的這名聲有用嗎?安慶緒在心里罵道。
自己只做了十幾天皇帝,就被迫死在自己的軍營里,傳到后世,想必這名聲也好不到哪里去。
兩人想來想去,都是遲遲拿不定主意。
外面的楊綰也不著急,依然站的如同一棵樹一般筆直。
越拖越久,有些叛軍士卒等不及了,竟然紛紛跪在了楊綰身后。
安慶緒看的明白,大吼一聲便拔出佩刀,朝自己的脖子上抹去……
那名手下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佩刀,喊道:“陛下,好死不如賴活著,何必自尋短見。”
手下這么一喊,安慶緒就像是找到了臺階下一般,順勢松手將佩刀放開,然后便跪在地上大哭起來……
安慶緒本身就不是什么有氣節的忠烈之士,只要李泌不殺他,他愿意投降。
況且,李泌一再保證不會殺他,給他吃了一個定心丸。
就這樣,安慶緒脫去甲胄,換上楊綰帶來的一身青衣小帽,騎了一匹驢子,跟在楊綰后面朝著他日思夜想的長安走去……
李泌沒有食言,讓安慶緒做了大唐長安城延秋門正八品的守門小吏。
只是,這里從此熱鬧了起來,人們都紛紛來此看這位曾做過十幾天皇帝的守門卒。
長安戰事結束,洛陽那邊的叛軍也向顏真卿投降。而河北一地,阿史那慶忠帶領不多的同羅精騎,正與史思明的軍隊做最后一戰。
這一戰,驍勇善戰的同羅精騎全數拼光,但史思明也被阿史那慶忠殺死,營州等地重新回歸大唐。
全部戰事結束后,李泌將善后事宜全部交給楊綰,以此歷練他的為官才能。而他自己則與家人弟子一起,回到了青上學宮。
李泌沒有回成都坊的書院,是因為他不想留在長安,影響楊綰等人做事。另一個原因則是,李泌以此向天下人宣告,何謂功成身退。
不僅僅如此,李泌還把封自己為長安留后等官職的詔書,連同舉薦楊綰等人為宰相的書信,一起派人送給了遠在成都的玄宗,和遠在隴西的李享。
這兩位此時都是皇帝,但都不是有絕對權力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