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宇果然守信,第二天傍晚,兩個小廝滿頭大汗地跑了回來,送上金錠。這里離開南川城甚遠,能有這效率實屬不易,可見洪宇果然是家底深厚,不然哪里能有這樣的實力。
“天色已晚,你再留一夜,明早再出發吧。”蘭姑好意挽留,我也并不推辭,畢竟那夜在林子里的亡命暴走記憶猶新,我可不想再經歷一遍了。
公子走之前還把他的斗篷留給了你,蘭姑說著從屋里拿出一件黑色絨緞的斗篷,用料厚實,周圍還密密地鑲著一圈水貂的毛鋒,看著就覺得很暖和,雖然斗篷的式樣普通簡單,可細看之下,手工之精致還是令我小小地感嘆了一番,斗篷的帽檐和下擺都有隱隱的波紋暗花,系帶的末端系著兩個純金打造的鏤空小圓珠子,里面似乎塞著某種香料,衣服上散發著淡淡的果木香,而靠近底部的內襯上還有用金線繡的一個小小的“洪”字,不起眼的外表下盡顯低調奢華,再看看眼前的金錠,我的腦海里洪宇笑著說“我是個紈绔子弟”的畫面又自然而然地浮現出來。
我接受了蘭姑和洪宇的好意,都說黑市渡口危險重重,有了這個斗篷或許可以多一層保護,回到房間,想著金珠子還是有些扎眼,恐怕引人注目,我又細心地將系帶上的小金珠子拆下,小心地用軟布包了收在了梳妝臺的小抽屜里。再把斗篷的下擺往里折了五六寸,方才放心地睡下。
為了不耽誤時間,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我便告別了蘭姑出發了,山路崎嶇,我花了整整一日的功夫方才下了山,總算在太陽消失在地平線之前,趕到了川北河邊。跟著河水的走勢,我一路向下游摸索而去。
又走了好幾個時辰,可是連條船也不曾看見,天上新月如鉤,繁星不再,地上河水湍急,樹影勾魄,更是覺著無助著急。難道我的運氣那么差,今日沒能趕上趟?我有些喪氣,在一棵大樹下暫歇下來,從包袱里掏出了蘭姑給我準備的最后一個饅頭,心有不甘地默默啃咬著。
忽然,隱隱約約彷佛聽到有細細嗦嗦的聲音,我忙驚覺地停下了動作,豎起耳朵,仔細聆聽。聲音停了一會兒,又窸窸窣窣地響起,難道是野獸?我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弓著腰,躲在樹后,眼睛緊覺地盯著聲音發出的灌木叢,腦海中迅速翻滾著各種應對之策,然而等了好一會兒并不見有動靜,又過了一會兒,耳邊竟傳來輕輕的交語聲,雖然聽不真切在說些什么,但是我百分百肯定,這是人說話的聲音。
一時間,我的心中百感交集,有驚喜,有害怕,有期待也有懷疑,莫非傳說中的黑市渡口就在附近?我將洪宇的斗篷穿在了身上,幸虧洪宇的身形偏瘦,穿著他的衣服沒有對我造成很大的負擔,大大的帽檐反而正好垂下可以遮住我的大半張臉,整頓好之后,我小心翼翼地繼續向前摸索,彎過一片灌木叢,果然,看見前方的河岸邊停靠著一艘小船,船前有一個穿戴者蓑笠的黑影一手撐著長長的船篙,一手拿著煙斗吧嗒吧嗒地吸著水煙,船上沒有點燈,只有他手中的煙斗忽明忽暗地閃著火星子,四下并未看到其他人,也不知剛才那交談聲哪里來的,讓人更覺詭異。
我一步一步慢慢地靠近,他有所察覺,但也只是微微抬了抬頭,瞥了我一眼轉又低下頭去吸水煙。他的帽檐很大,我并不能看清他的容貌,但可以想象他的表情一定是毫無波瀾,他這樣的船老大對于像我這種人早已司空見慣,剛才這一瞥見我是個孤身的女人,幾乎立刻可以確定沒有什么危險,故而紋絲不動自等著我自己走過去,他這檔子買賣最無需看人臉色,我們既來到這里,便無選擇,只能相信他,把命交到他的手上。
“我要去北川城。”我走到他面前,低低地說。
他頭也未抬,冷笑一聲,“到這兒的人,都是要去北川城的。”
接著他伸出一根手指,沖著我左右晃了晃。
我忙會意地掏出金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