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漸深,忘憂還睜著眼。她看著格窗上被蒙上一層月光,這樣的夜與千千萬萬個夜一樣,卻又獨立于千千萬萬個夜存在。
日復一日,可到底我們過的是不同的一天。
忘憂一陣胡思亂想,只好將被子拉起蓋住腦袋,可一會兒便煩悶地掀開。這屋子里布置了那么多條紅線,每隔一段距離又串著銅錢。滿屋子如此壓得慌,她覺得自己才是那個妖魔,實在無法安睡。
她慢慢起身掀開被子走下床,隨手拿過外衣披上,輕手輕腳來到窗邊。
月白風清,星光點點。
景色很好,寧靜平和,是她的心太不平靜。她輕輕撫著胸口,感受到自己的心雜亂無章跳動著。
宇忘憂啊,宇忘憂,你是在害怕還是期待?
她撐著腦袋嘆了口氣,目光逐漸匯聚在院子的樹上。奇怪,今夜風很大嗎,怎么這樹晃得這般厲害?
她還沒有太在意,可下一刻屋里靠近門口的銅錢突然轉動起來,緊接著滿屋子銅錢晃動著亂響,如同一首魔曲立刻震亂了她的心弦!
為何這時有妖物落入陣中?!
她立刻穿好外衣,從柜中抽出宇文淵留下的望兮,此刻的它正與相思落一同震顫著,是她從未見過的寒光大甚!
“主子。”月芙被銅錢的晃動之聲驚醒,立即穿戴整齊推門而入,“無塵道長那邊的銅錢也同時震動了。”
“我知道。”忘憂將相思落握在手中,“想必宇文淵與韓珂那兒的銅錢也有了感應。”
她輕輕抓住震動著的紅線,一股法力波動,所有靈力皆匯于掌心:“明日辰時我若還沒有回來……去城南尋一位叫承舟的男人。”
月芙聽著她的語氣,更覺得此去艱險。她本能地想跟著她一同去,可最后還是輕輕應下:“是。”
忘憂閉上眼,所有法力從掌心運轉至全身。這是無塵與鶴仙留下的傳送陣,她還不能很好操控,只能試了三個來回,突然在下一刻流光乍現。
當她再一次睜開眼,周圍已成了廢墟,前方一個深坑中立著背對她披肩散發的女人,咿呀咿呀唱個不停。
“俺曾見金陵玉殿鶯啼曉,秦淮水榭花開早,誰知道容易冰消……”
忘憂手中的望兮正劇烈發顫,她需得雙手握著才勉強控制住。這聲音,又是這聲音。凄凄慘慘戚戚間帶著詭異,讓人一陣目眩。
若單單是惠妃來了,望兮也不至于如此……她環顧四周,沒有其他妖物,沒有鳳子隸。
可宇文淵他們在哪兒?
“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那烏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鳳凰臺棲梟鳥……”
紅衣女人獨自對著宣平門外大道的白骨唱著,忘憂只覺得氣血攻心,不得不用望兮支著身體。
宣平門外大道,這個埋葬惠妃的地方。忘憂將陣法設在此處,不僅僅是因為此處被封閉不會傷及無辜,還因為此處聚陰根本沒有祥瑞之物靠近。
她連忙閉眼念了段清心咒,可那唱詞不停在她耳畔縈繞。這震人心魄的能力,絕不是在密林中的惠妃能有的!
“忘憂。”
她溫婉的聲音響起,忘憂一睜眼,只見一雙血紅的眼睛盯著她,惠妃不知何時到了她身前,幾乎貼面站著!
忘憂揮起望兮便毫不猶豫劈下去,果不其然當刀挨近惠妃的那一刻,她又嗤笑著散去身形。
她又被鳳子隸控制了……
“忘憂,你不是要救我嗎。哈哈哈哈哈……蚍蜉撼大樹,可笑不自量!”
她如鬼魅般的聲音飄蕩在空中,隨著一聲聲回聲的遠近,她的身形也到處出現。
蚍蜉撼大樹?這倒是像鳳子隸說的話。可他這縮頭烏龜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