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寺廟之后,另外又有令他極其驚訝的事情發生了,在張緣一的眼前,竟然又是一座小書院。
士人之所以被稱為士人,原因就在于他們認同儒家傳統價值觀,受到“修、齊、治、平”的熏陶。從文化學上來說,儒學使士人在社會上確立了一個屬于自己的文化圈。在這個文化圈里,分散的社會個體獲得優越感和歸屬感。
但這種優越感和歸屬感必須基于社會外部力量對其基本價值取向的認可和追隨,方可獲得。因此士人的一個重要職責就是要宣揚儒家文化并使之成為社會主流文化,從而主掌社會的意識形態。由此可見,傳統的士子們多以“明道”“弘道”為己任,對他們而言,天下一直有一個永恒的“道統”傳承體系,“道”明則天下太平,“明道”“弘道”是他們義不容辭的責任。
何為“道統”?“道統”一詞由南宋理學家朱熹最先提出,但道統說的最有力提倡者是大唐儒家學者韓愈。韓愈明確提出,儒家有一個始終一貫的有異于佛、老的“道”。
他說:“斯吾所謂道也,非向所謂老與佛之道也。”他所說的儒者之道,即“博愛之謂仁,行而宜之之謂義,由是而之焉之謂道,足乎己而無待于外之謂德。仁與義為定名,道與德為虛位”。
“道”,概括地說,就是指作為儒家思想核心的“仁義道德”。千百年來,儒家此道有一個傳承過程。這個過程就是“堯以是傳之舜,舜以是傳之禹,禹以是傳之湯,湯以是傳之文武周公,文武周公傳之孔子,孔子傳之孟軻。軻之死,不得其傳焉”。
這個傳承序列類似于佛教所說的“法統”,儒者之“道”的傳授譜系也就是朱子所說的“道統”。
“道”是儒家恪守的核心價值,用一個字概括的話,便是“仁”,用兩個字概括的話,便是“仁義”,用五個字概括的話,便是“仁義禮智信”,這三種表述之間的關系,在宋代理學家看來,只是“理一而分殊”而已。
其中,仁是基礎和根本,貫穿于其他價值和德目。“統”則是傳道的人物譜系,孔子謂“人能弘道”,朱子弟子黃干謂道“待人而后傳”,這一傳道譜系便是在儒學歷史上起過承前啟后重要作用的圣賢和大儒。
對今人而言,“道”是我們傳承和弘揚的崇高價值,“統”是我們自覺弘道的使命,無論我們個人成就大小,我們自覺去擔負弘道的責任,努力完成我們這一代學人對于發展儒家文化的歷史任務。
在書院大師看來,書院教育必須擔負起培育人才、發明圣道、接續道統的重要使命,這是書院教育的根本目標。
宋初學者孫復創泰山書院,他本人“盡究堯、舜、禹、湯、文、武、周、孔三十年,而深通孔子之心”,最終目的是“傳道授業于弟子,并將以書載之后世,則道乃大耀之”。
南宋理學家袁甫在作于紹定六年的《象山書院記》中明確表示,創建書院的目的就在于發明圣賢之道,他認為,三代以后學道沉溺,創建書院是為了振興儒學,講明圣道,即所謂“書院之建,為明道也”。
南宋時期的湖湘學派代表人物、書院教育家張栻認為,設立書院絕不是為了給士人一個群居閑談、獵取功名利祿的場所,也不是為了給生徒傳授求得文辭之功的技巧,而是為了“傳斯道而濟斯民也”。
他在重修岳麓書院時所作的《潭州重修岳麓書院記》中曾寫道:侯之為是舉也,豈將使子群居族譚,但為決科利祿計乎?抑豈使子習為言語文詞之工而已乎?蓋欲成就人才,以傳斯道而濟斯民也。……惟民之生,厥有常性,而不能以自達,故有賴圣賢者出。三代導人,教學為本,人倫明,小民親,而王道成。夫子在當時雖不得施用,而兼愛萬世,實開無窮之傳。果何歟?曰:仁也。仁,人心也,率性立命,位天地而宰萬物者也。今夫目視而耳聽,手持而足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