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死,我還活著,我甚至還在尤利西斯教授的密室里。
沒有劍盾會,沒有黑魚,沒有殘廢,沒有盲目,我還好好的,那一切就像是夢,夢中人物的死活無關緊要。
我喘得像匹長途馳騁的馬,四肢像灌了鉛,我爬了起來,認為自己經歷的事皆為密室中的腦波造成的幻象,縱然危險,但我挺過去了。
我看見墻上黑色的溶洞,我看見腦殼粉碎的少年,我看見乏加牌耳機與小元件的殘片,我看見地上滴落的一滴滴黑水。
那不是幻覺,又或許部分是事實,部分是幻覺。我遇見了劍盾會的人嗎?劍盾會的人叫我什么名字?
無關緊要,通通無關緊要,我是魚骨,擅長劫后余生的魚骨。乏加的小心愿,我替她完成了,當再經過一番跋涉之后,我將像個富豪那樣駕臨摩天樓,過上榮華富貴的生活。
我原路返回,又撿了幾柄卡戎雇傭兵的槍,這槍顯然已經不能用,因為不知何時會卡殼,但帶回摩天樓,肯定有人會修,這也是錢,蚊子再小也是肉。
我回到上一層,去左邊的房間找拉米亞,先是一件布滿儀器的機房,里面沒她,再往里走,推開一扇門,是個室內的浴室,地板上是清澈的水池,拉米亞正泡在水池里,她倒是會享受。
她見到我,不躲也不閃,我索性直直地看她,在我眾多的優點中,我覺得直率坦白是我最引以為傲的。
除了雙臂雙腿,她身軀是一層薄薄的藍色金屬,縱然仍有美麗的輪廓,可就像是看著她穿緊身的甲胄。難怪她不怕人注目,她永無法褪去這層甲殼,也絕不會暴露她的軀體。
她永遠都將是全副武裝的戰士。
她說“你怎么去了那么久?臉色怎么這么蒼白?”
我自然不會背叛與乏加的協議,我說“下面有些狀況,我吃了一些藥。”
仔細一想,這句話還有些小歧義。不過純潔如我,自然不明其意。
她說“你要洗一下嗎?這水是熱的。”
水是生命之源,但卻格外讓我敬畏,令我惶恐。
她擦干了身子,走上了岸,轉身穿上衣物,我趁她沒留神,俯身偷喝池水。
因為我渴的要命。
她從岸邊拿起一杯紅色的葡萄酒,抿了一小口,說“人要學會時不時放松,你總是太過緊張,這與黑棺顯得格格不入。”
我認為我是該改改了,當我到了摩天樓,我會理所當然的躋身貴族行列,那些禮儀最好現在開始學起來,免得到時被人在背后恥笑。
我是知道雅致的人,悠閑者往往緩慢,緩慢者必然悠閑。我慢慢走向拉米亞,動作舒展,宛如拈花摘葉,凌波微步,同時,我神色深邃,一顰一笑皆展現出智慧和聰穎,高貴與典雅。
拉米亞笑道“你別鬧了。”
我很失望,沒想到她如此缺乏鑒賞力。她把喝過的酒遞給我,說“我命令你喝了它。我不想再聽見滴酒不沾四個字。”
我認為暫時逃過了魚,小酌怡情,并無大礙,我接過酒杯,邊緣上留著她淡紅色的唇印。
她說“看什么?”
我嘆道“長官,這上面有你的唇膏。”
拉米亞說“你這么計較?那你為什么喝我泡過的水?”
我不料她情商如此之低,她即使看見了,也本不該說出來。羞憤之下,我把酒喝了,還順著杯沿舔了一圈。
如此一來,我已解氣。
但她卻被我逗笑了,說“你真是有趣。”
我淡然地說“長官,多謝贊賞。”
她說“我的屬下通常敬畏于我,而我在他們面前展現的都是冷酷的一面,然而你不怎么怕我,恰好相反,你在我面前表現得像個白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