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門前抽煙,夜已深,思緒卻很亂。看著眼前一縷縷青煙飄上天空,心里卻有種說不出的苦悶。
這一次是我托大了,考慮不夠周全,如果當時我能抑制住自己靠近的沖動,距離那團黑影遠一點的話,也許就不會被它發(fā)現(xiàn)。
在經(jīng)歷了大黑山和宣明寺地下的幾次生死后,我心里不免有一些托大。我以為自己足夠了解這些土獸,但其實只不過是自己一廂情愿。
我太嫩了,所想所知所聞都太淺薄。說句難聽的,是我害了洛邛。
夾著香煙的手指微微發(fā)抖,身后的門打開,胖子走了出來。他看了看我后說道“洛邛的情況大致上韓前輩已經(jīng)和我說了。九日之內(nèi),我們要將那頭黑色怪物的血拿回來。不然,小洛怕是……”
“我知道……”
抿了抿嘴唇,語氣中卻沒有胸有成竹的氣勢,甚至感覺有那么一些無奈。
珠子他們走了過來,站在我面前,看了看我似乎察覺出了不對勁的地方,也沒問我,拉著胖子說了幾句話。卻見珠子臉色一變,低聲喝道“真的?”
“真的。”
胖子點了點頭,肯定地回答。
“韓前輩說那是妖?”
珠子又問了一句,像是有些不敢相信。
“沒錯,妖!”
胖子點點頭。珠子從口袋里摸出煙盒,整只手都在微微抖動,神情顯得很不對勁,仿佛精神狀態(tài)瞬間變了。胖子看在眼里,不免奇怪地問“珠子,你怎么了?”
珠子沒有直接回答,轉(zhuǎn)身朝我走了過來。站在我面前,開口道“小山,如果你要去抓那只妖的話……我?guī)筒涣四恪?
就在我最需要人幫忙,也最六神無主的時候,珠子居然要撤手。旁邊聽到的胖子臉色登時一變,對我喊道“珠子你說什么呢!”
“你們都聽見了,我要撤手。這個渾水我不會再趟下去。”
珠子沒有給出理由,這讓胖子更加憤怒,甚至沖動地一把拽住了珠子的手臂,喊道“珠子,你這太不仗義了,我們當你是兄弟,你就這么對我們!”
珠子的眼中卻露出一片空洞,仿佛有巨大的無力感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身體內(nèi)。他張開嘴,緩緩開口說道“正因為我把你們當兄弟,所以我給你們一個忠告,別攙和進這件事里。小洛的命已經(jīng)定了,別把自己給搭進去。”
說完,珠子甩開了胖子的手,帶著幾個人離開了韓前輩的大院。
夜空被層層烏云覆蓋,頭頂上的鳥兒開始低聲地吟唱著什么。像是在發(fā)出嘲諷,我丟掉了手上還未燃盡的煙頭,慢慢地將頭埋在了雙臂中。
“小山,別著急,我去問問韓前輩有什么法寶能借給我們。不就是只妖嗎?我們僵尸都對付過,還怕個畜牲不成?”
說話間,胖子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其實我心里很清楚,和明鏡似的。珠子是個很聰明的生意人,他講義氣,但不會把自己舍進去。在宣明寺地下那么危險的地方他都沒有退縮過,但這次面對小河中的怪物卻撤手了。
這足以說明一件事,小河里那怪物,或許遠比宣明寺下的僵尸更可怕。
“隆隆……”
沉悶的雷聲從天空傳下,一道明晃晃的閃電瞬間照亮了大地。映襯出我渺小的身影,陣雨傾盆而下,大地在雨水的澆灌中洗去塵埃。天空很亮,亮的讓人心驚,但我的眼前一片漆黑,內(nèi)心之中不單單是愧疚,更存在一份對自己的瞧不起。
驕傲了,自滿了,托大了,這些都是托詞。如果洛邛今天不躺下,或許以后因此遭殃的就是我自己。
他用自己的命,換來了我的安全。
這份罪,本該由我來承受。
胖子在身后拉開了房門,走出來坐在了我的身邊,我聽見打火機的聲音,但他始終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