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是被本王嚇跑了,八成是給一些人通風報信去了。”許戈放下手里的奚琴。
史姒自然知曉了許戈此時奏琴必定是有意而為之,目的嘛……
“殿下若是渴了,我給你去倒吧。”史姒正欲離去倒水。
許戈嘟囔道“還以為你不會再同本王說話了。”
史姒被他這孩子氣的嘟囔弄得笑起來“殿下是想要趕我走?”
“本王何時是要趕走你的意思。”許戈拎起鳥籠,“只是本王可不想欠誰的,你要是恨本王,本王也沒有辦法了。若本王真留你在身邊,以后你再知道那活蠱的真相,一定會后悔。”
史姒深吸一口氣,又長舒一口氣“我雖然不清楚那半月疫幕后真兇到底是何人,但是,若沒有殿下刻意染上半月疫,只怕南州城外的青山多是枯骨。所以就算我心里有恨……亦不能,恨殿下啊。否則,豈不是太恩將仇報?”
“所以,殿下若真想我不后悔,就告訴我,這一切一切到底怎么回事。讓我,留在你身邊。我雖然沒有那般厲害,卻也不愿意再有類似半月疫、活蠱的事情發生了。”史姒一字一句講的珍重,“待到所有事情塵埃落定,我就離開。”
“可或許等不到事情的結束,你就死了。”許戈認真道,“你是無辜的,只需好好活著就行了。本王可是隨時過了今日便可能見不到明日的人,你若留在本王身邊,反而會本王牽連。”
“若是無辜……殿下亦不是無辜的?”
許戈定住,他從未想過,有人會說他是……無辜的?他從一出生,就注定在這場權謀之中垂死掙扎。
“十四姑娘,到底為何執意要留在本王身邊?”許戈直白問道。
史姒默了一會兒,對上他的眼,另外說起一件事情來“我阿爺沒過世前吧,腿上有疾,每逢陰雨,便疼得厲害。我問阿爺那腿疾從何而來……原是二十年前虞梁之戰所致。”
史姒輕描淡寫幾句話,倒讓許戈說不上來話了。
“在我看來,殿下同那些權貴不同。而白先生和顧侍衛不也正是因為殿下會為天下人所考慮才愿意在殿下身邊待著?”
“殿下,您明白的,一旦戰禍起,便免不了傷亡,百姓也因此顛沛流離。可見,帝王謀不足天下計。否則,殿下又何必多年忍辱,多番考量?”
“既然我已知他非他人口中道的傻子,又怎能憨憨默默,茍同他人對殿下的看法。我想著,若能為殿下效微力,殿下所受委屈、苦楚可否消減一二分呢?”
她巧妙的一番話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讓他啞口無言。那一句“帝王謀不足天下計”更是道出他心中所想,他想要的,并非皇權之江山社稷而是天下之河清海晏。
世人皆看著他在大梁備受輕視卻不伸以援手反而落井下石,不就是因為,他這個質子,能為大梁和東虞之間謀一個太平。
若有旁人輕易將這太平打破,他這一生,豈不就成了一個笑話?
“生或是死,皆不應該隨意被他人操控才對。殿下,我想幫您,也想幫我自己、我阿爹、我阿爺、幫世間所有因不公而慘死的亡魂……討一個公道。”
她不愿意明明就看得清,卻還要再裝糊涂了。她已經膽小瑟縮在世間一隅太久,更是從來沒有目睹過塵世間也會有一覽眾山小的模樣。
江河山川、星河浩渺,世間格局那么大,又何必困頓爾爾。
許戈此時剛好透過鳥籠看她,她的眼,在晨曦中格外明亮。她,明明離他那么近,卻好像是從霧靄層層里朝他看過來,那般明媚。
倒像是,夢里見過她一般。
他想起老和尚對他說的那些話,并不是只有他們這些人才被命運所桎梏,他是,她亦然。他夢寐以求的平凡,卻是她最想甩掉的不公平。
他原以為黎民百姓喝飽喝足便是喜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