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六月,總是時不時就夜半落雨。
昨夜里才下過一場雨,因此清晨醒來外頭便籠著霧氣,只等陽光出來將朦朧驅散。
紅柚照著昨日將琴搬去了廊下。
陸青瑤明日便要去長公主生辰宴了,照慣例他們這些年輕未婚的是不送禮的,多是獻上才藝或自己做的一些東西來熱場子。
她定了撫琴,謝氏弄來的古曲“七驪瀟水”就挺好的。
旋律清新流暢,曲調生動活潑,且這首曲子據說是三百年前的古琴大師高禹臨終前所做,他在五十歲離開宮廷后,便帶著愛妻常居七驪山脈瀟水旁,夫婦二人同逝于他八十高齡之時。
此曲主要描述的是他與妻子琴瑟和鳴,相愛相攜的一生,用來祝福長公主與駙馬再合適不過。
本以為會生疏,沒想到手指覆上古琴,便像是本能一樣,將曲子彈奏得分外流暢。
一曲終了,陸青瑤有些唏噓,在心里默默說了句“謝謝你。”
原來的陸青瑤有再多不好,她自小的勤奮刻苦也是較旁人要多許多,如今卻是便宜了她這個外來人。
撫過兩遍倒也覺得這兩日練得差不多了,她即不想出彩,又因著過去的名聲不能泯于眾人,如今這樣算是好的了。
不過看著眼前的古琴,她突然起了興致,“蜜橙,我是不是有把琵琶,你把那個取來予我。”
蜜橙微怔,忙應是,姑娘過去不是不喜歡彈琵琶。
陸青瑤叫紅柚收起古琴,坐到琴凳上,待到蜜橙取了琵琶來的時候,她才微微笑彎了眼睛。原來的陸青瑤不喜歡琵琶,然而她卻喜歡琵琶和蕭,也因此她自小就學了這兩項樂器。
蜜橙給她遞了琵琶撥子,她看著手上這把花梨木鳳尾琵琶,試著撥弄了下恍惚有回到現代的感覺。
季菀兒坐在一旁抱著劍,“姑娘剛剛的琴撫得好聽,怎么又要彈琵琶了。”
陸青瑤扶好琵琶,手指觸弦,看著她道:“給你聽個不一樣的,更好聽的。”
季菀兒笑著搖了搖頭,“我聽不明白的。”
唐代詩人白居易在《琵琶行》中這樣描述琵琶的音響效果: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
陸青瑤撥著弦,口中輕哼曲調,眼前仿佛時空交錯,古樓與現代式建筑重疊,她像是活了兩世的人,現代一切便似前生。
——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
楚翊站在院門外,他的身后是靜立的楚衾與陸長籍。
陸青瑤抬起頭見到正站在月洞門下的楚翊,她口中哼著調漸漸停了下來,只剩下手指撥弄傳出悠悠曲調。
地上青磚還殘留著昨夜里的水洼,淡淡花香沁透心脾。
男子一身玄衣,烏發隨意用銀帶綁著,手上持把折扇卻又與他格格不入,他像是站在時空交錯的分界線,用一雙星眸看盡她一生。
陸長籍視線落到眼前紅裳少女的背影上,臉上帶笑,不言不語之中用目光訴盡溫柔。
琵琶聲聲似融入這早間晨霧之中,似情人呢喃在人耳畔。
一曲終了,陸青瑤放下琵琶站起身子。淡青色的裙裳似霧朦朧,腰間兩條淺色緞帶垂至膝處,起身之時三千青絲落下垂在腰間,發上白玉花釵更添一分恬淡。
“世子。”陸青瑤屈膝行禮,看向他身后,“衾兒,哥哥。”
楚翊斂去視線,大踏步進了院子,直接手撐著欄桿翻進廊內,季菀兒忙起身擋在陸青瑤跟前,陸青瑤碰了下她搖頭,“不用。”
楚翊倚著廊柱,瞥了眼季菀兒,便對陸青瑤笑道:“阿瑤似乎忘記了答應我的事。”
正要上前的楚衾伸出手擋住了陸長籍,她四處環顧,隨后指著那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