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長樂衛尉鄧廣漢、中郎將羽林監任勝、五官中郎將霍禹、右中郎將霍云等,都被甲宿衛未央宮、長樂宮,顯得很緊張。
今日霍光卻讓他們撤了宿衛,一切恢復如常,而等霍光的車駕行駛到公車司馬門時,奉車都尉霍山已經帶著接朝中老臣上班的小馬車在此等候多時。
這小馬車本是宮中太后、太皇太后所乘,當年孝文之母薄太后年邁又不樂乘輦時首創。
到了孝昭時,體諒老丞相田千秋年邁,特賜之乘坐。于是田千秋以此為榮,被人稱做“車丞相”,連名字都稱做是“車千秋”了。
可實際上,這卻是一份有毒的恩賞。
“上輔君王,下安黎庶,群臣避道,禮絕百僚,是為丞相。身為百官之首,豈能公然在群臣面前表現出衰老虛弱?”
當年韓安國被孝武皇帝稱之為“國器“,視為田蚡后丞相的繼任者,但就因為他乘車掉下來摔瘸了腿,上朝時表現出了老態,遂被孝武放棄,則選了薛澤。
車千秋本就沒有材能術學,又無伐閱功勞,只靠上書勸諫孝武的一句話,旬月取宰相封侯,世未嘗有也。連匈奴人都笑話他是“妄一男子”,朝臣不敬者亦不計其數。
等他坐上小馬車后,看似尊榮,實則更無人敬畏他,皆依附霍光。故幾年后,霍光先撂倒桑弘羊上官桀,再略施小計就讓車千秋顏面掃地,含恨而終。
但霍光沒想到,只十余年后,就輪到自己來面對衰老了。
霍光瞥向左右,未央宮中看似空曠寂靜,各持本分,可實際上,在那些樓闕墻角、亭臺樓閣,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他,看著他的一舉一動。
而未央宮之外,更是無數張嘴巴喋喋不休,只等他顯示自己脆弱的那一刻叫聲好!
“大將軍,你也有這一天啊!”
當猛虎表現出了虛弱,那些徘徊在周圍的豺狼小獸,便會一擁而上,咬斷其喉嚨,撕碎皮革,連肉帶骨頭吃個精光!
于是霍光再度拒絕了小馬車,只拖著病體,堅持走路去往尚書臺。
從三十年前做尚書令時起,霍光便幾乎每日往返,對這一路太熟悉了。
熟悉到能辨別出地上不同區域的磚塊色澤年代,最早的一批是前殿附近,乃蕭何時夯下去的磚,取自秦宮,有大火焚燒的痕跡,故色微赤。更多則是孝武時的青磚,那時候天子大興土木,讓未央宮煥然一新。
熟悉到霍光已能記住,某個位置有蓬怎么也殺不盡的雜草,但只四天不見,卻被宮仆拔得干凈。
“老夫得撐住啊,再撐一年半載……”
平日半刻能走完的路,現在卻要多出些時間,腿腳有些乏力,但霍光必須走下去。
霍光能操縱人事,能將廢立給大漢造成的影響降到最低,在換了一個皇帝的情況下打贏了元霆之役,真是亙古未有。畢竟連孝文皇帝,也曾因濟北王劉興居的叛亂,取消了籌備已久的北伐。
但對于忽然降臨的天災,霍光卻有些無能為力。
仔細想來,上天似乎在故意與他作對。本始三年的旱災和地震,讓朝廷未能馳援北庭,好在霍光沒有信錯任弘,他憑都護府的力量頂住了大單于的進攻,并將戰爭拖入冬天,讓匈奴損失慘重。
本始四年匈奴遭災,四鄰背叛入侵,本是大漢進攻的好機會,卻被一場地震耽擱了。
本以為五年無事,豈料在最后一天,卻給他來個大驚喜!
雖然日食沒有實質性的影響,但對人心打擊卻極大,關中、三河等地都看到了日食,本就在民間傳播的謠言恐怕又要滿天飛。
若是按原本計劃,明年再擊匈奴,這件事應能平息下去,可現在……
“年年有災,歲歲有禍,不能再等了。”
距離尚書臺不遠,但霍光有些走不動了,不得不停下腳步休息,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