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在行進跋涉,烏孫的狼頭旗,代表解憂公主的秦琵琶旗陸續出現在眼前,一如大漢兩次相助一樣,今日天子有召,解憂太后亦發烏孫泰半之兵來援。
起碼四萬人,兩萬騎戰士,自帶干糧肉酪,還有兩萬作為輔兵的牧民,趕著牛啊羊啊,這就是烏孫人的后勤。
烏孫大祿馮夫人,還有她的丈夫右大將來到傅介子馬前,下馬拜到:
“奉烏孫太后之命,烏孫如約而至,自大祿以下四萬騎,盡聽傅公號令!”
當年傅介子為了保住赤谷城,失去了一只手臂,今日輪到烏孫人來報答他的恩情了!
傅介子扶起這對夫婦,再度翻身上馬,帶著漢烏聯軍出發,旌旗轉向,奚充國、馮奉世、鄭吉、孫十萬、郭翁中等人也相繼轉向,他們可有一段長達三千里的征途要走。
燕然將軍傅介子獨臂東指,越過了巍峨金山,越過草原,瞄準那座李廣利戰敗辱國的山脈:
“向燕然山,進軍!”
……
同是六月,莽莽陰山南麓,朔方郡西北高闕塞,作為陰山的隘口,塞內是新秦中河套地區的膏腴之土,城郭田畝,塞外卻是匈奴之境。
年過七旬的趙充國老當益壯,立于戰車之上,陰山的陰影被太陽映射,在地面上拉得老長,遮蔽了漢軍陣列。
趙充國知道,這座要塞是由趙國所建,雄才大略的趙武靈王胡服騎射,一口氣征服了婁煩等邦,奪取這片土地,命名為九原。
在秦滅趙時,此地為匈奴所占,但秦始皇帝很快便讓蒙恬發三十萬兵北上奪之,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馬,士不敢彎弓而報怨。
但秦亡楚漢之際,河南與北假中再為匈奴冒頓單于所奪,這之后數十年,此地都是匈奴南侵的跳板,直到元朔二年,還是車騎將軍的衛青雁門,三萬騎擊匈奴,夜襲右賢王,西定河南地。
“按榆溪舊塞,絕梓領,梁北河,討蒲泥,破符離,斬輕銳之卒,捕伏聽者三千七十一級,執訊獲丑,驅馬牛羊百有馀萬,全甲兵而還。”
夫用兵之法,全軍為上,破軍次之。全甲兵而還!這是最了不起的事,孝武皇帝大喜,援引古詩:“薄伐玁狁,至于太原,出車彭彭,城彼朔方”來紀念這場大勝,將高闕以南的河套地,命名為朔方郡。
如今,三輔、三河、涼州騎共八萬大軍,已集中在高闕塞內,這是在朔方跟著趙充國屯戍一年有余的士卒。他們用鋤頭鐵犁耕耘腳下這片沃土,把常平倉裝得溢出了谷子,那些糧食如今變成了畜、車上滿載的馕和炒米。
故人的勝利讓漢人奪回了腳下這片土地,但過陰山必哭的匈奴人,從未放棄奪回它。
“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馬還不夠。”
“還得直搗單于庭,再封姑衍山!”
趙充國大半生都在孝武時代,他年紀其實和霍去病差不多,卻因大器晚成,錯過了那個時代最激動人心的事,甚至沒機會追隨衛霍,只趕上末班車,做的還是李廣利的下屬……
但這一回,永遠作為配角的他,卻成了中軍統帥。
“老夫謙遜了一輩子,這一回,可不能讓后生晚輩比下去了。”
旌旗北指,三軍過高闕,卻向大漠行。太陽偏移,使得陰山的陰影,似也因畏懼而匆匆挪開,要給殺氣十足的漢軍士卒讓道。
白發蒼蒼的姑衍將軍扶著車輿,有種預感。
“這絕不會是老夫此生最后一次征戰!”
……
綿長的夯土長城橫亙大漢北界——不是秦人所建那一條,更不是燕、趙時代的舊物,而是嶄新的長城,在漢武時代向北擊匈奴至漠北后,在新邊界上所筑,這也是中國歷史數千年,統一王朝最靠北的長城。
它是囚禁屬國胡人的羊圈籬笆,也是通知駐軍胡人南下的烽燧。在很多人眼中,它就是世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