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子火沒出發(fā)泄,聞言立刻揪著張千人要打。
呂廣粟攔著他,遲疑道“但沒有候長允許,燧卒擅自棄守烽燧,可是要算臨陣脫逃的!若如此,哪怕有先前立的察奸之功,也要處以重責!”
張千人嘟囔道“就算事后進牢獄做奴婢,也總比現在丟了性命強,以區(qū)區(qū)五人敵千余胡虜,絕無守下來的可能……燧長,你拿個主意罷!”
“任燧長?”所有人都看向任弘。
從目睹宋萬被殺開始,任弘已經好一會沒說話了,他此刻緊緊扶著墻垣,能感受到每個毛孔散發(fā)的寒意。
前世的他,只是個稍懂歷史的普通學生,不是特種兵戰(zhàn)士穿越,頭一次打仗,就遇上這種實力懸殊的戰(zhàn)斗,能不怕么?
任弘的身體,尤其是腿,很想如張千人建議的,丟下烽燧,丟下他的職責,頭也不回地跑掉。
什么英雄,什么時勢,什么西域,都見鬼去吧!真是一雙膽小的腿……
于是任弘竟騰地站起身來,朝烽燧下走去。
張千人頓時大喜“我說得沒錯罷,就該撤走。”
韓敢當則氣得直跺腳,大罵道“任燧長,乃公真錯看你了,沒成想,你也是個貪生怕死之輩!好好,汝等不守,我來守,我死了也要拖幾個胡人墊背,為老宋報仇!”
趙胡兒則搖了搖頭,仍未移動觀察匈奴人動向的眼睛,他們已經到了三里之外。
任弘沒理會老韓的唾罵,幾步下了烽燧,來到塢外的馬廄處,解下馬后,卻當著燧上眾人的面,狠狠一拍蘿卜的屁股,讓它自己朝南方跑去。
“燧長你這是干什么……”張千人本來就要拉著呂廣粟下燧,這會卻呆住了。
任弘仰頭笑道“無他,破釜沉舟而已!現在馬沒了,我跑不了,汝等也跑不了!”
方才,任弘的目光一直落在了宋萬的身上,宋萬大概是死了,一動不動趴在沙地上,鮮血染紅了周圍的沙土,但好像就在一瞬之前,他還在院子里咬著筆桿,在習字簡上,一筆一劃,笨拙地寫著“漢”字。
被匈奴生俘后若是投降,甘心于做個漢奸,有很大概率能活的,但這個不識字的小吏,這個在小事上總犯糊涂的老東西,在大節(jié)上卻無虧……
宋萬尚能如此,自己哪有臉逃啊。
任弘眼前又閃過了早上去過的敦煌北鄉(xiāng),還未散市的草街熙熙攘攘,販夫走卒忙碌著,黃發(fā)垂髫怡然自樂,他們平靜的生活,被忽然燃起的狼煙打破了吧……
還有懸泉置的夏丁卯,此刻大概已招待完行客夕食,正坐在院子里跟徐奉德閑聊,他們看見長城一線,直沖天際的烽煙了嗎?
烽燧的作用是什么?警示,然后還得擋胡虜一陣,好讓在綠洲城郭邊上的屯戍大軍有時間做出反應。
燧卒是頂在最前線的盾牌,他們若也膽怯溜了,身后露出的,可是蕓蕓百姓,是懸泉置,是任弘在這時代里唯一的家啊!
如此想著,想到這些,嘴里一度消失的唾沫,和勇氣一起,竟又回來了!
他的選擇是,不退!
但最先要做的,就是斷眾人退路,好齊心御敵。
任弘已再度回到上面,讓趙胡兒他們舉兩烽——兩烽、兩積薪,這是胡虜千人以上進攻亭障的訊號。
又對眾人沉聲道“就算放棄了烽燧,步行于曠野之中,又走得了多遠呢?跑不出幾里,就會被胡騎追上,斬吾等頭顱而去。”
“所以現在逃走,很可能死得比留下來更快!廣粟,去用木頭將烽燧的門頂上。”
這是要死守孤燧的節(jié)奏啊。
他又對韓敢當道“老韓,待會誰再敢言棄燧,你直接替我斬了他!”
“諾!”
韓敢當摸著環(huán)首刀,幽幽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