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夏商周還是春秋秦漢,中原人對玉的癡迷是從未改變的,玉是美好的代名詞,是德行的象征。
詩云“佩玉將將,壽考不忘”。人們相信,那些流傳久遠(yuǎn)的玉,甚至有自己的記憶。
其他玉不知道,但和氏璧想來是有的。
她不一定記得自己尚在襁褓時的經(jīng)歷,美玉藏于石中,為了證明她的價值,卞和失去了兩條腿,直到第三位楚王理其璞而得寶,遂命曰“和氏之璧?!?
她應(yīng)該記得那個驚心的夜晚,自己被楚威王賜給令尹昭陽,昭陽在酒宴上得意展示,宴散酒醒后美玉不翼而飛!一個名叫張儀的策士被冤枉,掠笞數(shù)百毒,他摸了摸舌頭還在,跑到了秦國。
但沒人知道和氏璧去了哪,直到數(shù)十年后她出現(xiàn)在趙國。秦昭王揚言要用十五座城池來換!她當(dāng)然記得,咸陽章臺宮中,那個叫藺相如的趙國大夫,曾捧著自己,指著根本不存在瑕疵,怒發(fā)沖冠,睨柱欲撞!
雖然藺相如完璧歸趙,但又過了數(shù)十年趙國滅亡,和氏璧還還是歸了秦。被秦始皇帝捧在手里,被工匠雕琢成玉璽,按照李斯的字刻了“受命于天,既壽永昌”。
從此之后,和氏璧不僅是價值連城的瑰寶,還是權(quán)力和江山傳承的象征,傳國玉璽,其意義堪比夏商周的九鼎!
秦始皇巡游云夢,拋璽于湖中,八年后復(fù)得的傳說,也只有玉璽自己才知道是否為真。但子嬰將玉璽掛在脖子上,跪在咸陽城外,將玉璽奉于那大胡子劉邦的情形,她忘不掉。那雙手盡是握農(nóng)具和劍的老繭,沾滿酒氣和鮮血,同之前一雙雙天生貴胄的手觸感截然不同。
那之后一百多年,玉璽就在劉氏皇帝們手里傳遞,他們有的胖有的瘦,有的在位長有的卻挺短。偶爾會被一兩個老女人所持,聽她們絮絮叨叨的對丈夫、兒子的抱怨。但一般不會用傳國玉璽來蓋印,她只需要躺在盒子里沉睡,在即位儀式上象征性露個面,引來無數(shù)熱切目光。
直到元霆元年八月十二的正午,她又一次醒過來,發(fā)現(xiàn)自己被一個身著皇袍旒冕的年輕人高高舉著,聲嘶力竭地恐嚇周圍的群臣武士“不要過來?。 ?
這一幕好熟悉。
劉賀話和藺相如雖像,氣勢卻差了不少,更無必死之心,自然嚇不住人。田延年抽空撲了過來一把抱住劉賀的腰,群臣也一擁而上,想要奪玉璽。
劉賀是不能以頭搶地了,但爭搶中,玉璽脫手而出,重重拋了出去!
玉璽離劉賀的手越來越遠(yuǎn),仿佛他飛走的皇位。
田延年抱著劉賀重重摔倒在地,愕然回頭,卻阻止不及,只能奮力大喊。
“接住玉璽!”
時間仿佛變慢了,傳國玉璽飛在了空中,慢悠悠地在劃過一道拋物線,殿內(nèi)中二千石、列侯都抬頭仰望著她,臉上盡是驚駭,冠冕歪斜,廢帝時故意裝出來的嚴(yán)肅不翼而飛。
太仆杜延年好似個排球隊員,猛地跳起來想接住,卻差了一點,玉璽從他手邊打著滾劃過。
張安世從側(cè)面飛撲過來,像極后世足球場上的守門員,卻和同樣著急的御史大夫蔡義撞在一起,二人倒地滾作一團。
上官太后在武帳中花容失色,眼看玉璽就要砸到呆愣原地的丞相楊敞頭上。
丞相砸死還有很多替補,但玉璽萬萬傷不得,所有人都在喊要老楊用身體擋住。誰料楊敞竟下意識地一縮頭,玉璽就這樣落到了他背后,重重摔在堅硬的阼階上,發(fā)出了金石相擊之聲。
“當(dāng)!”
整個嘈雜的承明殿都聽到了,還真是佩玉將將,時間仿佛靜止,所有表情都凝固在臉上。
只有傳國玉璽彈跳起來,滾了幾滾,最后停在一位矮個子公卿面前。
霍光臉上是愕然的,很少有人能讓大將軍露出這表情,而當(dāng)他跪下捧起傳國玉璽后,臉色頓時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