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他,比如那廣陵王,或會認為他奪走了本屬于自己的皇位。黃門與宮女們也不喜歡他,覺得他和婕妤來自民間,不像真正的皇帝……
張安世、杜延年、劉德等人雖對他恭敬有禮,但交情仍淺。
那些手將他推倒皇位上,也可能將他推下懸崖!手上為救許嘉時留下的燒傷疤痕,讓劉病已不敢輕信任何人。
劉病已也沒有舊臣輔佐,是孤零零的孺子帝,身邊除了許平君,再無他人。
如今任弘雖歸,卻不可輕易召見,這樣對雙方都好——西安侯立大功率軍歸來,新帝就繞開大將軍,迫不及待召見密談,這是想做什么?
反正縱然見了面,卻一句實話不能說,頂多眉目傳情,有何意義哉?
所以劉病已只冷靜地待在倚廬里,吃他那些難以下咽的干飯——這是百日卒哭以后居喪的食物,不得有蔬果和調味品,酒肉更不能沾。
許平君有些心疼,入宮兩個多月,劉病已卻瘦了一大圈,幾乎憔悴毀容,臉上還真露出了斬衰要呈現出“黎墨色”了。
她為劉病已添飯時低聲道“昨日妾去長樂宮時,太皇太后說,陛下雖有心替孝昭皇帝服喪,但可按照孝武皇帝為孝景、竇太后服喪的慣例,十三月而畢,等到了明年入秋,便不必這般自苦了。”
雖然那批原教旨主義的儒生身體力行,提倡三年之喪,但皇帝和朝廷大臣,往往按照孝文留下的喪制,三十六日后就開始辦公。三年喪屬服,廿五月而畢,斬衰,十三月而畢,齊衰,九月而畢,都有所減損。
“十三月哪夠?”
劉病已卻搖頭,前車之覆后車之鑒,劉賀被廢,最大的理由是什么?不孝啊!
他雖然也謁了高廟,但高廟能被大風吹得靈位震動一次,就不會有第二次么?
真得感謝廢帝,劉賀不斷作死試探,幫劉病已探明了霍光的底線,他現在好比是摸著劉賀過河,將廢帝詔書好好琢磨,防止自己摔跤。
而“孝”,這就是劉病已自保最佳的法子。不但居倚廬食粥飯自苦,還撤懸去琴瑟,入宮數月沒有一點娛樂項目,頂多請博士入宮來教授五經,一副好學寶寶模樣。
他好歹跟著東海澓中翁學過詩和論語、孝經。而《論語》里孔子的一段話,讓劉病已如獲至寶
子張曰“書云‘高宗諒陰,三年不言。’何謂也?”
子曰“何必高宗?古之人皆然,君薨。百官總己,以聽于冢宰三年!”
劉病已召來博士請教,老博士們告訴他,所謂不言,并非三年一句話不說。而是對喪事無關的事情做到一律不談,盡可能地保持沉默。即使不得已而“言”,也要做到言而不語,唯而不對。
他如獲至寶,一言不發,聽命冢宰,而莫之違,這不就是為自己量身打造的法子么?不服喪,也許朝不保夕,服喪雖苦了點,卻至少能保三年平安。
劉病已只不知,當初王吉也用這句話力勸劉賀,可劉賀卻覺得此法太過笨拙,結果七十二天就下臺了。
這是他心甘情愿為孝昭服喪的第一個原因,除此之外,劉病已還有一個不能為人言的溫柔理由。
他看著舉案齊眉,為自己添飯的許平君,心道
“如此一來,至少兩三年內,我便有理由不必納嬪妃入宮了,仍能與平君過一段尋常夫妻的日子。”
……
而到了下午,任弘一行人在城中邸舍沐浴后,已在執金吾護送下,朝未央宮北闕進發。
任弘拍著抱在懷里的木盒,對裝在里面先賢撣溫柔地說道
“先賢撣,我沒說謊吧,長安繁華一如吾等所言,之后還會有數十萬人到北闕來瞻仰你,來這一趟絕對不虧。”
長安人還是喜歡熱鬧,聽說功冠五軍的西安侯歸來,多來橫門大街兩旁圍觀叫好。與當初任弘拎著龜茲王